微蹙緊了那兩道濃黑的眉毛,深邃的目光沉靜地掃過戰壕外被炮火犁過一遍的山嶺,右手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的牛皮武裝帶上輕輕敲擊著,節奏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這副神態,不像是置身於槍林彈雨、生死一線的戰場指揮官,倒更像是置身於寧靜書房,麵對複雜棋局沉思默想的學者。
這副模樣,讓張大彪、虎子以及周圍幾個緊張等待命令的連排乾部們,心中那份焦躁與不安如同野草般滋生蔓延。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聲迫近的槍響都像是在催命。團長到底在等什麼?
“團長,您快拿個主意吧!是打是撤,怎麼打,怎麼撤,弟兄們就等您一句話!新一團沒一個孬種!”張大彪按捺不住,再次開口,聲音洪亮依舊,卻難以掩飾地透出一絲對未知的憂慮。
李雲龍終於停止了那富有節奏的敲擊動作。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逐一掃過眼前這一張張被戰火熏黑、寫滿疲憊與期盼的麵孔,語氣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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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當然要撤。總部的命令,我們必須服從。”
此言一出,張大彪、虎子等人臉上瞬間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失望與強烈的不甘。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他們懂!可如此被動地、近乎狼狽地按照敵人預想的方向撤退,還要將後背暴露給追擊的敵人,這實在不符合新一團逢敵必亮劍、死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傳統!虎子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隻是心中憋悶得厲害,這絕不是他熟悉的那個李雲龍團長!
李雲龍將他們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都儘收眼底,卻並不急於解釋,依舊用那種不緊不慢、卻帶著某種無形力量的語調繼續說道:“不過,撤退,不等於逃跑,更不意味著認輸。老祖宗的兵法裡,早就把道理講透了,‘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咱們不能隻琢磨著怎麼跑得快,還得好好想想,怎麼讓跟在屁股後麵的追兵,狠狠地栽個跟頭,吃點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苦頭。”
“敗中求勝?”旁邊一位戴著破損眼鏡、看起來有些書生氣的參謀李海下意識地接了一句,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團長,眼下這局麵,敵眾我寡,火力懸殊,我們能帶著大部分弟兄從鬼子包圍圈裡全須全尾地衝出去,就已經是燒了高香、堪稱奇跡了!還能……還能想著怎麼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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