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章 七亙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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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亙山的清晨是在薄霧中醒來的
乳白色的霧氣從山穀底緩緩升起，纏繞在半山腰的鬆林間，將整片山脈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從山頂往下看，七亙村就像個睡在繈褓裡的嬰兒，靜靜躺在山穀的臂彎裡，隻有幾縷炊煙倔強地穿透霧氣，昭示著那裡還有人煙。
李雲龍站在山頂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已經站了半個時辰。晨露打濕了他的褲腿，他卻渾然不覺，隻是舉著繳獲的鬼子望遠鏡，一遍遍掃視著山下的地形。那專注的神情，讓不遠處正在整理裝備的趙剛看了，心裡又湧起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團長，”趙剛走過來，遞過一個烤熱的窩頭，“吃點東西吧。魏大勇他們應該到了七亙村去打探情況了。”
李雲龍接過窩頭，掰了一半，另一半塞回趙剛手裡。他咬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麵在嘴裡慢慢咀嚼，眼睛卻還盯著山下那條蜿蜒的山道——那就是七亙村村邊的一條道路，也是鬼子運輸隊的必經之路。
“老趙，”李雲龍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看那條道，兩邊是陡坡。如果在那裡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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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中快速計算著。他是燕京大學出來的，學過幾何，懂地形分析。那條山道確實險要，就像一條被兩座山夾著的縫隙。部隊埋伏在兩側山坡上，鬼子一旦進入，就是甕中捉鱉。
“是個好地方，”趙剛點點頭，“不過團長，咱們得先摸清楚鬼子的運輸規律。什麼時候過，多少人押送，帶什麼裝備——這些都不知道，設伏就是空談。”
“所以我先讓魏大勇他們下去打探情況！”李雲龍放下望遠鏡，眼神裡閃過一絲期待，“喜子是獵戶出身，跟蹤偵察是把好手。和尚武功高，應變能力強。他們倆搭檔，應該能摸回咱們需要的情報。”
話雖這麼說，李雲龍心裡其實也沒底。偵察敵後，隨時可能暴露。一旦暴露，不僅偵察任務失敗，魏大勇他們也會有生命危險。這種等待的滋味，比親自上陣還難熬。
趙剛看出李雲龍眼中的擔憂，想說些什麼寬慰的話，卻覺得說什麼都蒼白。最後隻是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團長，要相信他們。”
山風吹過，霧氣流動起來，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
山下的七亙村村口。
王喜奎把身上的粗布褂子又整理一遍，他頭上戴了頂破舊的氈帽，看起來就像個常年跑山收貨的生意人。
魏大勇站在他身後，穿著一件打補丁的對襟衫，肌肉把衣服撐得緊繃繃的。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農家漢子。可那雙眼睛太亮，像鷹一樣銳利，隨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另外五個戰士扮作夥計，背上的竹筐裡裝著幾樣常見的藥材——黃芪、黨參、枸杞，都是昨天在山上現挖的。
還有五個留在村外的林子裡，作為接應。
“記住，”王喜奎壓低聲音，“我是平安縣城‘濟生堂’采辦，姓王。你是我的保鏢兼夥計，叫魏勇。咱們是來收藥材的，順帶看看山貨。話不要多，多聽少說。”
魏大勇點點頭，拳頭下意識地握了握。這種化裝偵察的活兒，比真刀真槍打一場還讓他緊張。在少林寺練武時，師父說過，真正的高手不是能打倒多少人，而是能藏住多少鋒芒。他現在就在努力藏住鋒芒。
一行人走進村子。
七亙村比想象中要大。三百多戶人家沿著山穀兩側散落，房子大多是石頭壘的，屋頂鋪著茅草或青瓦。村道是土路，有深深的車轍印。路兩邊有零星的菜地，這個季節隻剩些白菜蘿卜，蔫蔫地耷拉著葉子。
村子裡很安靜，偶爾有狗叫聲，也很快被主人嗬斥住。幾個老人蹲在牆根曬太陽，看見生人進來，隻是抬起眼皮看了看，又低下頭去。那種麻木的眼神，讓王喜奎心裡一沉——這是長期在戰亂中生活的人才會有的眼神，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對什麼都充滿戒備。
“前麵有家飯店。”魏大勇眼尖，指了指村口那間低矮的土房。房簷下掛著一塊破木板，上麵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董家飯鋪”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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