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種。可心裡那個聲音告訴他，很可能是第二種。
“傳令下去，”他轉身吩咐副官，“讓各中隊檢查裝備，補充彈藥。尤其是機槍和擲彈筒——多備一倍基數。”
“是！”副官轉身要走。
“等等。”井海又叫住他，“再準備些擔架和藥品。”
副官一愣：“大隊長，這是……”
“有備無患。”井海揮揮手，不想多解釋。
副官走了。井海重新坐回椅子上，盯著牆上的地圖出神。地圖上，狼牙穀那個黑叉格外刺眼。
他在心裡推演明天的戰局：如果八路真下山搶物資，趙漢山連隊佯裝敗退，引八路下山搶糧食……然後板生大隊迅速趕到……
理論上，天衣無縫。
可八路會這麼蠢嗎？會為了些“糧食”就全軍下山，鑽進陷阱？
井海想起小時候在鄉下，看老人抓麻雀。用籮筐扣在地上，撒把米，支根棍，等麻雀進來吃米，一拉繩子……
可那是麻雀。八路……是人。是會思考、會算計、會打仗的人。
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這預感像根刺，紮在心裡，拔不出來，又忽略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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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大隊駐地。
真田少佐的心情倒是輕鬆。他負責留守縣城，這是最安全的任務——不用去野外埋伏，不用去狼牙穀拚命，隻要看好城門，維持治安就行。
他哼著家鄉的小調，在指揮部裡踱步。副官進來報告城防布置時，他都沒仔細聽，隻揮揮手：“你看著辦就行。”
“可是大隊長，”副官有些為難，“聯隊長要求加強戒備，尤其是夜間……”
“加強加強。”真田不耐煩，“多派幾個崗哨，多查幾次夜，這還用我教？”
副官不敢再說，敬禮退下。
真田走到酒櫃前，倒了杯清酒。酒液清澈，映著燈光。他舉杯對著地圖上的狼牙穀，做了個碰杯的動作。
“板生君，井海君，”他低聲笑道，“祝你們……武運長久。”
他其實有點嫉妒板生。能帶兵去打伏擊，萬一真打了勝仗，那就是大功一件。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慶幸——萬一打了敗仗呢？萬一又像上次那樣，被八路反咬一口呢？
還是留守好。安全，穩妥，不用擔風險。
真田把酒一飲而儘，辣得眯起眼。他忽然想起中國有句老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板生是螳螂，八路是蟬，那黃雀呢？是航空隊的飛機，還是……別的什麼？
他搖搖頭，不去想這些。反正不管螳螂捕不捕得到蟬，黃雀在不在後，都跟他真田沒關係。他隻要守好縣城，就是大功一件。
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三更了。
真田又倒了杯酒，這次慢慢品。酒香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米甜。他想起了家鄉的稻田，想起了母親做的飯團，想起了出征前在神社的祈禱……
李建春回到團部時，趙漢山已經等在那裡了。
這個偽軍連長今天特意刮了胡子，軍裝也穿得整齊，可眼裡那抹慌亂藏不住。見李建春進來，他趕緊起身：“團長！”
“坐。”李建春擺擺手，自己也坐下，點了支煙，“明天的任務，知道了？”
“剛……剛聽副官說了。”趙漢山聲音有些發乾。
“你怎麼想？”
趙漢山喉結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屬下……屬下一定誓死完成任務！”
李建春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趙漢山心裡發毛。
“漢山啊，”李建春彈了彈煙灰，“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十……十一年了。”趙漢山說，“團長提拔我的時候，我才是個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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