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她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把私下裡的懷疑變成公開的詢問。這樣一來，以後就算有人拿傷疤說事，他今天給出的解釋就是官方版本。
“田院長眼力真好。”李雲龍苦笑，“都是早年走南闖北留下的。那槍傷是四年前路過青風寨，遇到土匪劫道，挨了一槍。刀傷更早些，在張家口跟人起了衝突……”
他說得輕描淡寫，虎子卻立刻接上話頭，語氣裡帶著後怕：“掌櫃的您別提了！那次在青風寨，您胸口都打穿了，流了一地的血！在醫院躺了三個月，我們都以為您挺不過來了……”
這補充恰到好處，細節豐富，聽著就像真事。
田雨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等虎子說完，她才開口：“那處槍傷，是不是偶爾還會疼？特別是陰雨天，或者勞累的時候？”
李雲龍心中一動。這女醫生果然敏銳。“確實。”他老實承認，“有時候疼得像針紮。”
“可能是彈片沒取乾淨。”田雨翻開病曆，用鋼筆快速寫了幾行字，“這樣，等你好了一些，我安排你拍個X光。如果真有殘留彈片，可以再做個小手術取出來。”
“那太感謝田院長了！”李雲龍這次的道謝多了幾分真誠——舊傷疼起來確實惱人，能根治是好事。更重要的是，這樣一來他就有理由在醫院多待幾天，方便接觸陳浩他們。
田雨點點頭，轉向另外兩張病床。
陳浩和謝京新有些局促地坐著。田雨檢查了他們的傷口，眉頭微微皺起：“恢複得有點慢。燒傷最怕感染，你們這情況至少還得住一周。”
“一周？”陳浩急了，“田院長，我們……我們沒錢了。能不能開點藥，讓我們回家養？我們保證定時來複查！”
謝京新也跟著哀求：“是啊田院長，住院太費錢了，我們實在……”
田雨正要說話，李雲龍卻搶先開口了。
“田院長，”他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我和陳兄弟、謝兄弟有緣住在同一間病房，聊得也投緣。這樣，他們倆的醫藥費，記在我賬上。”
話音落下，整個病房都靜了。
陳衝醫生瞪大了眼睛。兩個實習醫生互相交換著驚訝的眼神。護士長劉梅手裡拿著的記錄板差點掉地上——她在平安醫院乾了多年，見過慷慨的，沒見過這麼慷慨的。萍水相逢，替人付全部醫藥費？
陳浩和謝京新更是徹底懵了。兩人張著嘴，看著李雲龍，又看看田雨，一時說不出話來。
“李掌櫃……”陳浩喉嚨發乾，“這、這怎麼使得……”
“有什麼使不得的。”李雲龍擺擺手，說得輕描淡寫，“錢財身外物，能幫到人就是福分。田院長，就這麼定了，您儘管用最好的藥。”
田雨深深看了李雲龍一眼。
這一眼很複雜——有疑惑，有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身為醫生，她見過太多人在病榻前暴露本性。吝嗇的、暴躁的、怨天尤人的……像李掌櫃這樣，自己剛做完手術，卻惦記著幫陌生人付醫藥費的，她第一次見。
“好。”田雨最終隻說了這一個字，在病曆上做了記錄，“既然李掌櫃有心，那就按最好的治療方案來。”
她帶著醫療團隊離開時，還能聽見身後醫生們壓低聲音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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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李掌櫃真是大方……”
“聽說做藥材生意的，估計家底厚。”
“再厚也不至於這樣吧？非親非故的……”
聲音漸行漸遠。
病房裡，陳浩和謝京新還處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過了好半晌，陳浩才顫聲開口：“李掌櫃，您這……您這讓我們怎麼報答啊……”
“說什麼報答。”李雲龍笑了，“咱們都是苦命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們就安心養傷，別的不用多想。”
他說得誠懇，心裡卻在盤算著下一步。人情已經送出去了，接下來就是慢慢建立信任，從他們嘴裡套出西郊工廠的真實情況。
中午時分，魏大勇又送來了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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