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數字他太熟悉了，“日本人一百個，咱們自己人五十個。日本人來了之後，添了很多新設備，有些機器我們見都沒見過。他們的技術……確實比咱們原來先進。”
這話說得很客觀，甚至帶著點技術人員的純粹讚歎。但李雲龍聽出了弦外之音——一個鑄造廠，需要這麼多日本技術人員嗎？需要添置那麼多“先進設備”嗎？
“那你們把日本人的技術都學會了嗎？”李雲龍問得像是隨口一提。
謝京新剛要開口，陳浩卻搶先答道：“學了些皮毛。關鍵的技術，日本人都捂得很緊，不讓我們碰。我和小謝就是乾些粗活，真正懂行的……”他頓了頓，“真正懂行的是我們師父。他老人家在廠裡乾了三十年，什麼機器上手摸兩遍就明白原理。日本人那些新設備，他看幾個月，大概就摸透了。”
這話說得很有分寸。既沒有完全否認自己懂技術——那樣反而可疑，又暗示真正的核心技術掌握在師父手裡。更重要的是，他把“師父”推到了前麵。
李雲龍聽懂了這層意思，也就不再深問。有些話點到為止最好，問得太細，反而會引起懷疑。
他當然明白了，那個鑄造廠，就是鬼子的兵工廠，但他不能說破，怕引起二人疑心，而且看樣子，鬼子也下了封口令！
他笑了笑，轉而對魏大勇說：“大勇，你回去準備晚飯。我和陳兄弟、謝兄弟都是病人，得吃好點，傷口才長得快。”
魏大勇會意，連忙點頭：“掌櫃的放心，肯定有硬菜。要不要……”他壓低聲音，做了個喝酒的手勢，“偷偷帶壺酒過來？解解乏。”
李雲龍失笑，聲音卻故意提高了幾分：“這可不行。要是讓田院長知道了，還不得把我們三個病號都趕出去？”
話音未落，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田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病曆夾，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們幾個，在背後說我什麼壞話呢？”
病房裡的人都愣住了。陳浩和謝京新下意識地站起來，動作整齊得像訓練過。虎子和魏大勇也瞬間進入警戒狀態——儘管田雨隻是個醫生，但她的出現太突然了。
隻有李雲龍反應最快，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那笑容自然真誠，看不出半點做作：“哪能說田院長壞話？我們都在說，您人美心善，醫術高明，簡直就是菩薩轉世。”
這話說得油滑，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偏偏有種坦蕩的誠懇。田雨聽著，心中沒來由地一暖。她不是沒聽過恭維話，可那些話要麼是阿諛奉承，要麼是別有所圖。像李掌櫃這樣，明明是在開玩笑，卻說得無比認真的，她是第一次遇到。
“油嘴滑舌。”田雨嗔了一句，臉上卻不自覺地浮起淡淡紅暈。她走進病房，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剛才聯隊長來過，沒嚇著你們吧？”
“嚇是嚇著了。”李雲龍實話實說，“不過更多的是受寵若驚。聯隊長那麼大的官，居然親自來看我們這些小老百姓。”
田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說話總是這麼有分寸——既承認了恐懼，又給犬養留足了麵子。這種說話的藝術，不是普通商人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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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檢查了陳浩和謝京新的傷口，又看了李雲龍的體溫記錄。“恢複得都不錯。”她合上病曆夾，語氣恢複了醫生的專業，“安心養傷，有什麼事可以到辦公室找我，在三樓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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