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喝了幾口水，喘勻了氣，才苦笑道：“老毛病了，治不好。來醫院看過幾次，開了些藥，吃的時候好些，停了就又犯。”
李雲龍看著這一幕，心中念頭飛轉。鄭徐生這咳嗽，聽起來像是慢性支氣管炎，或者更嚴重些的肺病。西醫對這類慢性病確實辦法不多，但中醫調理或許有效。
更重要的是，這是個機會——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地進一步接觸鄭徐生的機會。
“老師傅，”李雲龍開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既然西醫效果不大，何不試試中醫？平安路有家富民藥店，坐診的王大夫醫術很好，尤其擅長調理這類慢性病。”
鄭徐生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富民藥店？我聽說過，生意很好。”
“那是我表弟開的。”李雲龍說得自然，“老師傅若信得過，我可以寫個條子，您直接去找王大夫，他一定會用心診治。”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這一次的安靜與之前不同，少了幾分試探的緊張，多了幾分思索的凝重。
鄭徐生慢慢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他在想什麼？李雲龍猜不透。這個老人太深沉，三十年的工廠生涯，從晚清到民國再到日占，經曆了三次政權更迭，還能在兵工廠副廠長的位置上坐穩，這份心機絕非等閒。
“李掌櫃的好意，我心領了。”鄭徐生最終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等這兩個小子出院了，我抽空去看看。”
這話說得很客氣，也很保留。既沒拒絕，也沒立刻答應，留足了餘地。
李雲龍也不強求，笑著點頭：“身體要緊，不用客氣！”
正說著，走廊裡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護士來送晚上的藥。三個白色的小紙包，分別放在三張病床的床頭櫃上。護士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臉頰紅撲撲的，說話帶著平安縣本地的口音：“三位，該吃藥了！”
鄭徐生站起身，對兩個徒弟說：“你們好好養傷，別惦記廠裡的事。我過兩天再來看你們。”
陳浩和謝京新連忙站起來送。鄭徐生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李雲龍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像一口古井，看不見底。
“李掌櫃，”他忽然說，“您那百貨公司的點子，很有意思。如果真開起來了，我去捧場。”
“謝謝老師傅，到時，請你多提寶貴意見！”李雲龍笑著應道。
門關上。老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陳浩和謝京新重新坐下，兩人都鬆了口氣。謝京新小聲說：“師父今天話挺多的。”
陳浩沒接話，隻是看著病房門，若有所思。
李雲龍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鄭徐生最後那句話——“百貨公司的點子，很有意思”——他怎麼會知道？陳浩和謝京新上午才聽他說過，難道是剛才自己上廁所時，這倆人告訴了師父？
如果是，那說明鄭徐生對這兩個徒弟的掌控力很強，他們什麼事都會跟師父說。
“掌櫃的……”虎子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那個鄭師傅，不簡單。”
李雲龍睜開眼睛，看了虎子一眼，沒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魏大勇也湊過來，黝黑的臉上滿是警惕：“他問的那些問題，句句都帶著鉤子。”
“我知道。”李雲龍聲音很低，“這個人，我們要小心應對。但也要抓住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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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虎子不解。
李雲龍沒解釋。他心裡清楚，鄭徐生這樣的技術專家，對八路軍、對根據地來說，價值不可估量。如果能爭取過來，哪怕隻是建立某種聯係，將來都可能發揮巨大作用。
但這事急不得。鄭徐生在日本人手底下乾了這麼久，還能保住副廠長的位置，說明他既不是死心塌地的漢奸，也不是熱血衝動的抵抗者。他更像是在亂世中求生存的普通人，有手藝，有牽掛，所以在屠刀麵前選擇了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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