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芳的《貴妃醉酒》，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廳堂裡回蕩。李建春跟著哼了幾句，卻總覺得哪裡不對——是調子不準，還是自己心情不對？
他放下茶盞，揉了揉眉心。運輸隊改走正太路的事，總算定了下來。這一步棋走得對，既避開了八路軍的伏擊圈，又保全了自己的實力。
隻是……
李建春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隻是犬養聯隊長那天的眼神，讓他有些不踏實。那是一種審視的、懷疑的眼神，像是在掂量他這個人到底可不可靠。
正想著，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老爺，富民藥店的王掌櫃來了，還帶著王大夫。”
李建春精神一振：“快請！”
王懷德和王大夫一前一後進來。王大夫拎著藥箱，直接去了後堂給老夫人複診——這是每月例行的差事，老太太的風濕病時好時壞，全靠王大夫調理。
“李團長，”王懷德拱了拱手，臉上堆著生意人慣有的笑容，“叨擾了。”
“哪裡哪裡，王掌櫃請坐。”李建春示意下人上茶，“聽說德盛昌這個月生意紅火，恭喜啊。”
王懷德從懷裡掏出一個藍布錢袋，輕輕放在桌上：“托團長的福，生意還算過得去。這是李掌櫃的一點心意，請您笑納。”
錢袋沉甸甸的，不用打開也知道裡麵裝的是銀元。李建春心裡舒坦了些——這個李海，確實會做人。每月按時“孝敬”，數額隻多不少。
這才是聰明人。亂世裡，生意人就得有生意人的本分。
“李掌櫃太客氣了。”李建春嘴上這麼說，手卻示意管家把錢袋收起來，“對了，王掌櫃今天來，不隻是送這個吧？”
王懷德笑了笑：“確實還有件事，想請團長幫個忙。”
他拍了拍手，等在門外的段鵬應聲進來。
李建春打量著這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年紀，身材精壯，眼神明亮，站在那裡像根標槍。是個好兵苗子。
“這是……”李建春看向王懷德。
“我遠房的一個表侄，叫段鵬。”王懷德歎了口氣，“想來投軍混口飯吃。我想著，要是能跟著團長您，好歹有個照應。”
李建春沒說話，隻是上下打量著段鵬。管家這時候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哦？”李建春眉毛一挑，“就是在德盛昌門口，跟那個少林和尚打成平手的段鵬？”
“正是。”王懷德連忙說，“這孩子從小練過幾年拳腳，手上有點功夫。”
李建春來了興趣：“亮兩手看看？”
段鵬抱了抱拳，走到廳堂中央。他深吸一口氣，腳下滑步，掌隨身走，一套遊龍八卦掌施展開來。掌風呼呼，步法靈動，時而如遊龍戲水，時而如猛虎下山。
廳裡的下人都看呆了。連李建春這種見過世麵的人，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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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功夫！”李建春讚道，“不過……光練把式不夠。當兵打仗，要的是真本事。”
他朝門外喊了一聲：“趙虎、錢豹、孫彪，進來！”
三個親兵應聲而入。這都是李建春精挑細選的護衛，個個膀大腰圓，手上都有真功夫。
“你們三個，跟這位段兄弟過過招。”李建春說，“點到為止，別傷著人。”
段鵬心裡明白——這是要考校他的實戰能力。能不能留下，就看這一場了。
他抱拳行禮：“三位兄弟，請賜教。”
三對一。
趙虎最先出手，一拳直搗段鵬麵門。錢豹和孫彪一左一右，封住段鵬的退路。這三個人配合默契，顯然是經常一起練的。
段鵬不慌不忙。他左腳後撤半步，身子一矮，讓過趙虎的拳頭，同時右掌拍向錢豹的肋下。這一掌又快又準，錢豹連忙收手格擋。
孫彪看準機會，一腳踢向段鵬後心。段鵬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身子一轉，左手叼住孫彪的腳踝，借力打力，把孫彪甩向趙虎。
電光火石之間，三個人已經撞作一團。
段鵬收勢站定，抱拳道：“承讓。”
前後不過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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