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還算太平。就是從井陘過來，看見鬼子修了不少碉堡，卡子也密。”
張兵點點頭，神色凝重了些:“可不是。自從開春，鬼子就在這一帶大修工事。娘子關這邊更甚——關上一個大隊的鬼子，鎮上一個營的偽軍，這還不算，關前關後還修了十幾個據點，說是要打造成‘銅牆鐵壁’。”
李雲龍心中一動。一個大隊的鬼子，按編製是一千二百人左右，加上偽軍一個營，少說也有上千人。這樣的兵力，再配上雄關天險……
“這麼多兵力，”李雲龍慢慢吹著茶，像是隨口問，“糧草補給怕是不容易吧？”
張兵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他放下茶碗，壓低聲音:“所以每隔幾天，就有運輸隊從平安縣過來，送糧送彈。不過到了娘子關，物資卸下，護送部隊就返回了。送來的物資，一部分留在娘子關，一部分由娘子關派人送前線！我聽說，前兩天剛走了一支，是一個鬼子大隊加一個偽軍營，應該是回平安縣去了。”
李雲龍心中飛快盤算。井海大隊和李文誌的偽軍營，算算時間，確實該返回了。這麼說，現在娘子關的守軍是固定駐防部隊，運輸部隊是輪換的。
這個情報很重要。固定駐防和輪換部隊，心態不同，警惕性不同，打法也該不同。
“張掌櫃對這娘子關，很熟？”李雲龍又問。
張兵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意味深長:“做藥材生意，南來北往的，哪兒都得熟。不過這娘子關……確實是天下雄關，易守難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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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站起身，走到那幅山水畫前，手指點著畫上的關隘:“李老先生您看，這關建在山脊上，兩邊是懸崖，隻有一條道。關上箭樓、烽火台、甕城，一應俱全。別說現在有槍有炮，就是古代，想攻下這樣的雄關，也得拿人命堆。”
李雲龍也站起身，走到畫前。畫是寫意，但大致地形勾勒得清楚。正如張兵所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樣的地形，強攻確實不明智。
“就沒有別的路？”他問。
張兵搖頭:“有是有，都是采藥人走的羊腸小道，大部隊上不去。而且鬼子也不傻，那些小路都派了人守著。”
李雲龍盯著畫，許久沒有說話。作為穿越者，他當然知道娘子關在後來的百團大戰中被攻克過。可那是怎麼打的？強攻？智取？還是裡應外合？
這些細節，史料上語焉不詳。而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這幅畫，聽著張兵的介紹，那種現實的沉重感又湧了上來——要打下這樣的關隘，要流多少血？
當晚，眾人在健康藥店後院住下。房間乾淨，被褥都是新的，看得出張兵用了心。
第二天一早，李雲龍提出想去娘子關看看。張兵沒有多問，安排了店裡一個夥計帶路，說是去關前收購山貨，順道。
娘子關離鎮二十多裡，馬車走了一個時辰。越靠近關隘，地勢越險，路越窄。
轉過一道山彎，雄關赫然出現在眼前。
那一瞬間，李雲龍停住了腳步。
他知道娘子關險要，可親眼看見時，依然被震撼了。兩座山峰夾峙，關城建在山脊上，城牆沿著山勢蜿蜒，像一條灰色巨蟒盤踞在山間。關樓三層，飛簷翹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城門緊閉，城頭上膏藥旗飄著，像塊瘡疤貼在古老的城牆上。
更讓人心驚的是關前的工事。鐵絲網拉了五層，壕溝挖了三道，暗堡的射擊孔黑洞洞地對著唯一的上山道路。路上設了三道卡子，每道都有鬼子偽軍把守，檢查過往行人。
“真是……銅牆鐵壁。”王喜奎低聲說，聲音裡透著凝重。
魏大勇眯著眼打量關城，半晌才道:“硬攻的話，一個團填進去都未必夠。”
李雲龍仔細觀察，城牆的高度、厚度，射擊孔的位置、角度，工事的布局、縱深……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他看得越細，心就越沉。
這關，確實難打。
可再難打，將來也得打。百團大戰要打，收複失地要打，把鬼子趕出中國更要打。現在多看一分，將來就少流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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