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用籮筐裝。金銀首飾、古董字畫，更是數不清。前年他老娘過壽，光是壽禮就收了三大車。”
他說著，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這些都是民脂民膏。他靠著姐夫的勢力，強買強賣，囤積居奇，低價收糧，高價賣出。鎮上的百姓，恨他恨得牙癢癢。”
李雲龍靜靜地聽著。等尚春和說完了，他才開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張鬥，你說，劉一武家裡，是不是有很多金銀財寶？”
張鬥點點頭，很肯定：“有。肯定有。鎮上人都說，劉家的錢，十輩子都花不完。”
“好。”李雲龍說了一個字，然後就停住了。
院子裡又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下麵的話。可李雲龍卻不急著說，隻是端起剛才那瓢水，又喝了一口。水已經不那麼涼了，溫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放下瓢，抬起頭，目光從虎子、魏大勇、王喜奎臉上一一掃過。
“虎子，大勇，喜子。”他說，每個字都說得清晰，“你們三個，還可以再扮一次‘草上飛’。”
這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麵。
虎子“啊”了一聲，眼睛瞪得老大。魏大勇睜開了眼，那雙一直閉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王喜奎從門邊站了起來，身體繃得筆直。
“團……團長？”虎子聲音都變了調，“還扮‘草上飛’？去……去抄劉一武的家？”
“對。”李雲龍說得很肯定，“但不是現在。是找個合適的機會，進去，把金銀財寶、銀元現鈔，能拿的都拿走。然後，拿著抄來的銀元，去天天商行購買我們需要的煤，糧食！”
院子裡一片死寂。
連風好像都停了。棗樹的葉子一動不動，地上的光影也凝固了。隻有遠處街上的聲音還隱約傳來，那聲音現在聽起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許久，魏大勇第一個開口：“團長，為什麼？”
他問得很簡短，可問到了點子上——為什麼不直接去搶天天商行的糧食和煤？為什麼要繞這麼個大彎子，先去抄家，再用抄來的錢去買？
李雲龍看著魏大勇，看著這個少林寺出來的武僧。魏大勇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盞燈，照得人心裡發慌。可李雲龍沒慌，他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可眼睛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看得很遠，遠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大勇，你想想。”李雲龍緩緩地說，“咱們在雪花山，不是待三天兩天，是要待下去，要紮根，要發展。糧食要吃，煤要用，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是長期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照亮了。
“如果直接搶天天商行，槍一響，鬼子就知道了。下次，商行就會加強守衛，甚至把糧食和煤都轉移。咱們搶了一次，就斷了後麵的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可如果咱們抄了劉一武的家，拿到錢，再去商行買——光明正大地買，一次買一點，分多次買，今天買五百斤，明天買一千斤，今天買煤，明天買麵……”
他說到這兒，停了下來。
院子裡的人，眼睛都亮了。
虎子第一個反應過來：“團長，您的意思是……咱們用劉一武的錢，去買劉一武的貨？還讓他以為，咱們是正經客商？”
“對。”李雲龍點頭，“這樣，咱們有了長期的補給來源，劉一武還高興——他覺得生意做成了，錢賺到了！”
這話說完，院子裡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那笑聲很低，可很暢快。張鬥笑得肩膀直抖，尚春和捂著嘴，臉憋得通紅。連一向嚴肅的王喜奎，嘴角都向上彎了一下。
魏大勇沒笑，可眼睛裡那點銳利的光，變成了另一種光——欽佩的光。他看著李雲龍，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這個團長，不隻是會打仗，還會算計，算計得這麼深，這麼遠。
孫德勝想得更實際些：“團長，那抄家的事兒，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李雲龍走回石凳邊坐下，“今晚先去劉府，把路探清楚了。劉一武家的布局，守衛的分布，金銀可能藏的地方——這些，都得摸透了。摸透了，才好下手。”
他說著，看向虎子三人：“今晚你們也去。看地形，看路線，看什麼時候守衛換班，看什麼時候府裡人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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