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這仗打來打去，到底圖什麼？但很快他就把這些念頭壓下去了——想多了沒用，能活著，能領餉，就行了。
巡邏隊來到張天山下。張水勒住馬，抬頭看了看兩側陡峭的山坡。山坡上林木茂密，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哪裡不對勁，他說不上來。
“隊長，怎麼了？”一個隊員問。
張水沒有回答。他從腰間拔出手槍，對著山坡上開了一槍。
砰——
槍聲在山穀裡回蕩，驚起一群飛鳥，撲棱棱地飛向天空。
山坡上沒有任何反應。依舊靜悄悄的，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張水等了一會兒，又開了第二槍。砰——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他放下槍，心裡那點不安漸漸消散了。看來是自己多疑了。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什麼遊擊隊？
“走吧。”他說，調轉馬頭，“回去。後麵鐵路的巡邏，是下一站負責了，與我們沒有什麼關係！”
幾個隊員跟著他，調轉馬頭，沿著來路往回走。馬蹄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鐵路的儘頭。
山坡上，三千多名戰士依舊一動不動。
虎子趴在第一個哨位上，透過望遠鏡看著那支遠去的巡邏隊，心裡長長地舒了口氣。他的手心全是汗，後背也被汗水浸透了，但他不敢動，隻是慢慢把望遠鏡放下，繼續盯著北邊的方向。
剛才那兩槍，他聽得清清楚楚。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他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他忍住了，沒有動，沒有出聲。他知道，隻要自己一動，整個埋伏就可能暴露。
他想起掌櫃的說過的話——在敵後工作，最重要的是沉得住氣。誰沉得住氣，誰就能活到最後。
他深吸一口氣，讓心跳慢慢平複下來，然後重新舉起望遠鏡。
巡邏隊回到了張村站。
張水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一個隊員，大步走進站長室。站長張明正坐在桌前，翻看著什麼記錄，見他進來，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
“張隊長，回來了？怎麼樣？”
張水在一張椅子上坐下，接過張明遞來的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然後抹了抹嘴，說：“站長放心，一切正常。我都檢查過了，還開了兩槍試探，一點動靜都沒有。”
張明點點頭，臉上露出放心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今天這趟武器專列，上頭盯得緊，可不能出岔子。”
張水擺擺手：“站長您就放一百個心吧。這鐵路咱們巡邏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出過事？就算有遊擊隊，也就幾條破槍，能奈何得了火車？再說，今天這趟還有一個小隊的皇軍押送，那些遊擊隊見了皇軍，跑都來不及呢。”
張明笑了笑，沒有接話。他轉向站在一旁的張亮，說：“亮子，去給張隊長他們端點點心來。”
張亮應了一聲，轉身走進裡間。他端著托盤出來，上麵放著幾碟點心——花生、瓜子、芝麻糖，還有一壺新沏的茶。他把托盤放在桌上，給張水他們每人倒了一碗茶。
“張隊長辛苦了，喝點茶，吃點點心。”張亮笑著說，臉上帶著殷勤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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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裡卻在翻湧著驚濤駭浪。他知道，就在剛才，張水他們巡邏的時候，那座張天山上，正埋伏著三千多名八路軍戰士。他知道，再過不久，那列武器專列就要從這裡出發，駛向那座山！
張明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說：“快三點了，武器專列該到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長長的，嘹亮的，在群山裡回蕩。
張明站起身，走到窗前。張亮也跟過去，站在他身後。
一列火車從北邊駛來，黑黝黝的車頭，冒著白煙，後麵拖著五節車廂。張亮的目光落在那第一節車廂上——那是一節封閉的車廂，車窗緊閉，車廂上插著一麵太陽旗，在風中獵獵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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