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瘋子
談話間,兩人已走近圓殿。
常今宵的手落在殿門上,冰冷的觸感讓他心頭那點未熄的疑慮又沉了沉。
深吸一口氣後,他壓下翻湧的思緒,手上用力。
“嘎吱——”
推門聲在圓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醫仙穀穀主邁步而入,目光觸及床榻上的崔昭時,腳步幾不可見頓了一瞬。
此刻,巨大殿柱的暗處,寧恨水與身旁的心魔如同兩道融入黑暗的影子。
直到穀主的視線從崔昭身上緩緩移開,重新落回常今宵臉上。
“今宵。”穀主忽然開口,打破了死寂,“為師明白你的憂慮。醫術之道,講究望聞問切,追根溯源,實證為本,循序漸進。此乃我醫仙穀立身之本,亦是道。”
說到這裡,他話鋒微轉:
“可你捫心自問,於那些久病纏身、家徒四壁,輾轉於生死邊緣的貧苦百姓而言,這真佛,難道不是他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麼?”
常今宵聞言抿起了唇,此事究竟是好是壞,他無法下定結論。
穀主道:“既已顯靈治病,這便是最大的實。病症消除,沉屙得愈,這便是無可辯駁的結果。隻要結果是好的,隻要百姓脫離了病痛的苦海……”
最後,穀主問:“那便,有何不可?”
他微微一頓,目光若有似無地再次掃過崔昭毫無生氣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常今宵張了張嘴,但最終,隻是深深地低下頭,澀聲道:“……弟子,明白了。”
穀主頷首。
好半晌,他才移開落在崔昭臉上的視線,對常今宵道:
“明白便好。你既有心查探,便依你。隻是記住,凡事過猶不及。”
常今宵躬身應道:“弟子謹記穀主教誨。”
“嗯。”
穀主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崔昭,轉身,袖袍微拂,向殿門外走去。
常今宵緊隨其後,在即將踏出殿門時,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殿中的崔昭。
此人在醫仙穀沉睡至今,就連穀主也束手無策......
他不敢深想,匆匆收回目光,跟著穀主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重新關閉的殿門之後。
沉重的殿門再次合攏。
足足過了數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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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恨水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他若有所思地道:“那位穀主似乎察覺到了崔昭魂魄上的異常啊。”
但這人偏偏並不點明,又似有所察地說了番似是而非的話,用此番言論堵住了常今宵的嘴,也維持住了表麵的平靜。
心魔道:“他默認真佛祠的存在,甚至可能……本就是受益者之一,或者達成了某種默契。”
“嗯,”寧恨水道,“常今宵還要接著查真佛祠,這倒是個可以利用的點。”
至於穀主對真佛祠的縱容......
目光最後掃了一眼殿中毫無知覺的崔昭本體,寧恨水對心魔低聲道:“走。”
兩道身影,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輕煙,無聲無息地掠出窗外。
殿外是醫仙穀後山清冷的月色和婆娑的樹影,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藥香和夜晚的寒意。
兩人沒有絲毫停頓地離開了這裡。
夜風穿過山林,帶來陣陣嗚咽般的聲響。
距離圓殿百丈之外的一處被巨大榕樹陰影籠罩的岩壁後,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氣息與周圍的山石草木幾乎融為一體。
此人一身玄色長袍,麵容被兜帽掩蓋,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寧恨水二人離去的方向。
他手中捏著一枚小巧的玉符,似乎在記錄著什麼。
與此同時,有一團翻湧著紫雷的雲霧緩緩出現在他身側,聲音威嚴:
“真佛祠,安排得如何了?”
“已取得雲兮城中多數百姓信任,隻要信仰不崩塌,那些香火足以助您恢複一二天道之力。”
“嗯。”
片刻後,雲霧似有不解,問道:“寧恨水與柳夢息二人間,可確有其事?”
那黑衣人唇角微諷,言語間卻不動聲色,“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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