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還了一禮,語氣恭敬而溫和,“繼任大典尚未舉行,愧不敢當。夢瑤能撐到今日,全仗薑伯伯施以援手,大恩大德,銘刻於心。”
薑小滿站在後頭,跟著師兄師姐們規規矩矩施禮,卻忍不住悄悄朝大師兄那邊瞥去一眼。果不其然,莫廉正在偷瞄文夢瑤,目光欲瞟還躲。
文夢瑤卻徑直朝莫廉那邊走了過去。
“也謝謝廉哥。”長裙姑娘淺淺一笑,柔聲開口,“當日護我周全,予以庇護,夢瑤始終不敢忘。”
薑小滿看過去,大師兄好像耳根都紅了。
“阿瑤……”莫廉剛開口,卻被跟上來的隕星道人打斷。
“廉哥,真的謝謝你了!”隕星道人對莫廉深深一揖,言辭懇切。
“沒……沒事,小事兒,不值一提……”莫廉說話都打結了,麵色忽紅忽白的。
薑小滿站在後頭,看得明白。說真的,這隕星道人根本不像大師兄說的那般沒用,文家遭難,他退了玉清門,毅然歸入文家,左右幫扶,對文大姑娘一片赤誠,倒真是好人家。
她默默搖頭,大師兄,這人家夫妻恩愛和美,你就別惦記了,快收了這心思吧。
另一邊,則是玉清門一行,幾位紋龍玄袍的道人肅然不言,也無寒暄之意,目光平靜得叫人心寒。薑小滿細看之下,竟一個也不認得。
聽聞魔難之際,玉清門折損兩位長老——蒼龍之首角宿,以及仙爐掌者亢宿。
薑小滿聽聞這消息還悲傷了許久,角宿道長一向和藹,曾對她多有幫助。至於那個仙爐掌者,她沒見過,但聽聞常年深居觀裡不出,這是怎麼罹難的?
仙爐掌者沒了,魔丹豈不是也沒人銷毀了?那是不是可以找機會奪回來,能奪回多少是多少……
正這般想著,殿門外忽然傳來沉重的步聲。
眾人聞聲,紛紛止住了話語,目光齊齊挪向殿門。
左右兩個威武尊者,手抬一尊赤銅打造人像棺,各抬一角,沉重而入。身後跟著一列修士,個個膀大腰圓,皆身著吊唁白衣,露出粗碩臂膀。
左側銀發飄然,正是銀獅尊者;右側禿頭斑青,正是鐵豹尊者。
薑小滿隨著薑家眾人退到一邊,站於玉清門弟子旁側,而月鹿真人則帶著他的嶽山修士退至另一邊,站在文夢瑤的旁側。
那赤銅人像棺被兩位尊者輕輕放置在殿中正位,未曾封棺,老尊者的遺體便安臥其中。他麵容安詳,仿佛隻是沉睡,可那蕭索的氣息卻讓人無端心生悲涼。
殿中一片肅然,眾人不由自主默然頷首致意。羽霜不明其中深意,微微側目,卻被薑小滿輕輕拉住,悄然示意她低頭默哀。
司徒燕帶領玄陽宗諸弟子上前,齊齊跪拜,叩首禮敬。
一黝黑弟子行至棺前,雙目通紅,聲淚俱下:“師尊!您教我等塑骨心訣,待弟子如親父。今遭魔物陷害,竟死得如此慘烈,弟子無能,未能隨您追魔征戰……師尊放心,弟子定不負您的教誨!終有一日,定叫那魔賊血債血償,死無葬身之地!”
來的時候聽師姐們說,銅虎尊者座下百餘高傳弟子皆一同殞命於外,此人因抱病未能隨師北伐追魔,才僥幸留下一命,卻也因此成為銅虎座下唯一幸存的高傳弟子。
這一幕讓人動容,但薑小滿卻更在意棺中之人。隱隱約約,她便感受到了一股烈氣的殘餘。然而這烈氣似乎並非她熟知之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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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然上前一步,目光一寸寸掃過,卻始終看得不夠清晰。
再靠近些,總算勉強瞧清了棺中之人的麵貌——胸膛處赫然有兩道猙獰的傷痕,自胸口起沿至脖頸,又一直拉到嘴角,那深邃的裂痕像是被生生撕開的,顯然是致命傷。隻是……為何這傷痕看著如此怪異?
“霜兒。”薑小滿低聲喚道。
羽霜明白她的意思,目光隨她抬首示意處一瞥,蹙眉低聲:“不像是天罡將的手筆。”
“你的意思是……”
羽霜垂眸細細一看,略作停頓,“胸膛處的烈氣殘餘尚在,但手法卻極為粗暴。這樣的殺法……更像是失智的怪物。”
“可是……怎麼會呢?失智的怪物,怎能奈何得了銅虎尊者呢?”
薑小滿百思不得其解,忽而,一道清脆聲音打破了她的思緒:“薑妹妹,你在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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