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森林
十月下旬,一場秋雨讓東南沿海地區氣溫驟降,但舞池裡瘋狂扭動的肉體上並沒多少布料。
服務生五指撐著托盤在人體縫隙中靈活穿梭,一分鐘後,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卡座旁站定,把浮著冰的橘紅色液體擱在一堆早已空了的酒瓶中間。
“您的血色森林,請慢用。”
酒客似乎在看什麼,聞言收回視線,“謝謝,不過我沒點雞尾酒。”
服務生微笑著解釋:“先生,這是本店對消費超過五千的顧客贈送的禮品。”
“哦?”他端起酒杯輕抿一口,冰爽醇烈的味道在口腔蔓延開。
還可以。
然而他並沒繼續喝,隻重新將視線投向舞池右側。
那邊靠牆的卡座坐滿了人,顯得有些擁擠。
隔著煙霧和人影,燈光暗處透出一個隱約的輪廓,若不是他指尖明亮的煙頭,很難注意得到。
這人正在和對麵交涉著什麼,氣氛似乎並不輕鬆,但他坐姿卻很隨意。
雙腿交疊,眉眼間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一縷煙圈正從他微啟的唇瓣溜出。
那張俊郎又凜然鋒利的臉在光影裡明明滅滅。
對比糜亂混雜的酒吧背景,這本該是最具有欣賞性的一幕,但現在元向木像吞了蒼蠅一樣惡心。
他必須用酒壓一壓,才能勉強壓製突突跳動的神經。
——女人並不知道自己正被隱在暗處的眼睛盯著,她窩在男人胸膛上,不多時伸手接過對麵遞來的東西,纖指捏出一個紅色片狀物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扔進嘴裡。
摟著他的男人對這些動作沒有任何反應,似乎習以為常。
兩分鐘後,女人露著半顆酥胸的地方急促又劇烈地起伏,她閉起眼,臉頰浮起詭異的紅暈,唇瓣無意識地微顫,表情誇張又放縱,似乎在享受極致的快樂。
她的身體更加軟癱,若不是箍在腰上的那隻手,早就滑落在沙發上。
很快,男人擁著她站起身,四周其他人也立刻跟著起身。
晃動的縫隙裡,他的手臂因用力肌肉線條愈發明顯,蜿蜒沒入手背的青筋虯結在皮膚下,跟女人盈盈一握的細腰形成鮮明對比。
元向木盯著那隻手,他知道被它握住的力度,那種漫不經心的掌控欲,讓攀附在表皮下的毛細血管迅速擴張,被他掌心的溫度包裹,流動的血液瞬間就沸騰了。
元向木額頭滲出汗,盯過去的眼神變得幽冷。
那對男女被一些人擁簇著走向深處,將要隱入拐角的一瞬間,那人腦袋向外偏了偏,幅度十分微小,快到來不及捕捉。
要不是元向木始終緊盯著他,也不會看到如此細小的動作。
心猛跳了下,在視線掃過來的一瞬間,他借著酒杯擋去側臉。
男人這點肉眼幾不可察的動作轉瞬即逝,很快便消失在一樓。
元向木喝完最後一口血色森林,看著空了的杯子有些意猶未儘。
這跟他曾經為那個人專門製作的血太陽很像,不管是外觀還是味道。
叫來服務生結了賬,他站起身最後瞥了眼男人消失的樓梯口,轉身走出酒吧。
這頓建築坐落在城中村深處,與周圍的臟亂融為一體,窮困的角落滋生出欲望和罪惡,悄悄在這間酒吧開花。
元向木沒有走遠,隻抬了抬眼皮,酒吧二樓的小窗戶拉著窗簾,什麼都看不見,隻有朦朧燈光透出。
他隨意踱著步子,在不遠處的小商鋪買了根棒棒糖,跟老板聊著天。
大概七八分鐘,一道沉重劇烈的聲響傳出,似乎是什麼重物碰撞的聲音。
“嘩啦——”
大概是窗玻璃碎了,但不是靠著街道這邊的。
“啊.....”慘叫和悶哼伴隨著怒喝響起。
元向木轉頭衝驚疑不定的老板笑道:“還有點事,先走了。”
他把棒棒糖扔進嘴裡,扭身拐進小道,轉瞬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裡。
“上樓!”
昏暗酒吧裡有人大喝一聲,卡座上原本懶散的客人突然起身,反手從腰間摸出家夥直奔二樓,臉上哪裡還有半點醉意。
“砰——!”
與此同時,酒吧大門被猛地撞開,七八個人手裡端著槍著衝進來。
衝在前頭的人剛要說話,身形突然一凝,閃電般向右側身,下一秒一根鐵棍擦著臉閃過,他迅速回身抬腳猛揣,撲過來的三個人瞬間當空飛了出去。
“所有人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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