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這個時候，敢把這些東西原原本本送上來，需要很大的勇氣，也需要對人民群眾很深的感情。”
他拿起旁邊那份手寫的建議稿，戴起老花鏡，仔細地看。看到某幾行時，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取消公共食堂的平均主義……恢複生產自主權……讓基層敢說真話……”他喃喃念著，抬起眼，目光深邃，“振良同誌，你知道這麼寫，這麼報，會動多少人的‘成績’，會擋多少人的‘路’嗎？”
陸振良迎著那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我知道。但不動這些，不動這些虛的、假的、害人的東西，老百姓的飯碗就保不住，國家的根基就要動搖。我是黨員，這話，我必須說。”
四目相對。
一個帶著為民請命的決絕，一個承載著萬裡江山的重量。
時間一分一秒流過。
終於，領導人緩緩地點了點頭，將材料和那份手寫的建議稿，並排輕輕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材料和建議，都留下。你反映的這些問題，非常及時，非常重要。中央會高度重視，認真研究。”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陸振良臉上，帶著囑托，也帶著深意，“你……先回去。該工作工作，該生活生活。記住，真正的戰鬥，往往在報告遞上去之後，才剛開始。”
“是！我明白。”陸振良挺胸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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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走出那間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直到走出那條長長的走廊，來到室外，清冷的晨風一吹，陸振良才猛然察覺——自己後背的襯衣，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浸透了，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
他不知道這份沾著泥土與血淚的材料，最終會引發怎樣的波瀾。
是雷霆驟雨般的變革，還是悄然蔓延的風暴？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否會因此進入某些人的“視線”，從此生活不再平靜。
但他不後悔。
回到南鑼鼓巷95號院，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西下，給青磚灰瓦染上一層溫暖的橙紅。
老槐樹下，婁曉娥正握著陸守寧的小手，一筆一劃地教他認字。夕陽的金輝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邊。
“振良叔！”婁曉娥最先看到他，眼睛一亮，聲音裡透著關切。
陸守寧聞聲抬頭，立刻鬆開筆，像隻小燕子似的撲了過來：“爹！”
陸振良彎下腰，一把將兒子抱進懷裡，用力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小家夥身上帶著陽光和肥皂的味道，讓他緊繃了一整天的心，驟然鬆了下來。
李秀蓮聽到動靜，也急忙從屋裡掀簾子出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看著丈夫，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隻有眼神裡寫滿了緊張的詢問。
陸振良抱著兒子，看向滿臉擔憂的妻子，又看向一旁亭亭玉立、眼中帶著問詢的婁曉娥。
他環視著這座他生活了多年、充滿煙火氣的四合院，看著屋頂嫋嫋升起的炊煙，聽著不知哪家傳來的炒菜聲和孩子的笑鬨。
“報了。”
他鬆開兒子，隻說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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