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精工（1943·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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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柱他們從前線回來那天，地宮開了個歡迎會。
說是歡迎會，其實就是食堂晚飯加了兩個菜，多了盤炒雞蛋。五個人黑瘦黑瘦的，但眼睛亮得嚇人。周秀蘭左胳膊還吊著，但堅持不用人扶，自己走進來。
“說說吧。”韓愈沒太多寒暄，“前線到底啥情況？”
張鐵柱站起來，從背包裡掏出個油布包，層層打開。裡麵是幾件武器零件——有機槍的拉機柄，有步槍的槍栓，還有火箭筒的擊發裝置。都帶著明顯的使用痕跡，有的磨得發亮，有的沾著洗不掉的血鏽。
“先說鐵雨機槍。”張鐵柱拿起那個拉機柄，“好用，比歪把子強多了。但沙塵大的時候，導氣孔真容易堵。咱們加的那個防塵蓋，好用，但有的戰士嫌麻煩，不愛用。”
“為啥？”
“戰場上，分秒必爭。開蓋、關蓋，耽誤時間。”張鐵柱說，“有個班長給想了辦法——把蓋子改成彈開的，用彈簧。手一撥就開，鬆手自己蓋回去。我們試了，行。”
韓愈立刻記下：“彈簧彈開式防塵蓋。”
“還有這個。”張鐵柱拿起槍栓，“咱們的槍，精度夠，但有個毛病——打完一仗，槍栓裡積碳嚴重，拉起來費勁。戰士們沒時間仔細擦，就使勁拉，有的把拉柄都拉斷了。”
“材料問題？”
“不全是。”周秀蘭接話，“我在野戰醫院養傷時，跟幾個老兵聊過。他們說，咱們的槍油太黏，高溫下結焦，跟積碳混一塊，更難清理。鬼子用的槍油稀，好擦。”
陳教員點頭：“槍油配方可以改。用更輕質的礦物油，加防結焦劑。”
“筋骨炮呢？”李維問。
“座鈑加大的好用，不陷了。”張鐵柱說，“但重量上去了，戰士們扛著跑，還是嫌沉。有個炮兵連長說，能不能把座鈑改成兩半的，行軍時拆開，用時拚起來？”
“連接強度夠嗎？”
“他們用繳獲的鬼子鋼盔試過，中間加個插銷，能行。”
韓愈繼續記：“組合式座鈑，插銷連接。”
最讓韓愈在意的，是火箭筒的擊發裝置。那個小鐵疙瘩上，有幾道明顯的劃痕。
“這是咋弄的？”
“緊急改裝時銼的。”張鐵柱說，“那輛鬼子坦克，裝甲比咱們預想的厚。原來的破甲彈打不穿，我們就現場改——把彈頭磨尖，裝藥往前挪。銼了半個多小時，手都磨出血泡，但成了，打穿了。”
他頓了頓：“韓老師，俺有個想法……能不能把火箭彈做成兩種？一種打步兵，裝破片多；一種打坦克，裝藥聚能，專門穿甲？”
“聚能裝藥……”韓愈眼睛亮了，“我在資料上見過這個理論，但沒實踐過。原理是利用炸藥爆炸的能量，集中在一個方向……”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張鐵柱激動了，“鬼子坦克的裝甲，不是均勻的厚。正麵厚，側麵薄。咱們的火箭彈要是能鑽進去，在裡麵炸，比在外麵炸管用多了！”
陳教員插話：“這個可以做。但需要精密加工，特別是那個金屬藥型罩，得用紫銅，還得旋壓成型。”
“沒有紫銅呢？”
“用黃銅、純銅都行，效果差些，但能用。”
一場歡迎會，開成了技術研討會。五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在前線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全倒了出來。韓愈的筆記本記了滿滿十幾頁。
散會後，李維把韓愈留下：“這些改進，來得及做嗎？”
“有些簡單，馬上能改。比如防塵蓋、槍油配方。”韓愈翻著筆記，“有些需要時間，比如組合式座鈑、聚能裝藥彈。但必須做——前線用命換來的經驗，不能浪費。”
“那生產任務……”
“兩不耽誤。”韓愈說，“現有型號繼續生產，保證供應。同時開一條改進型試製線，小批量試產，送前線試用。好用了再全麵換裝。”
改進工作立刻鋪開。防塵蓋的設計交給了“紅爐”二期一個愛琢磨的學生，他三天就拿出了方案——用懷表發條改的彈簧，力道剛好，開合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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