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遠山1951·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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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過後，廠裡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陳石頭的徒弟。
是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背著個大包袱。他一進門就問：“張鐵柱廠長在嗎？”
張鐵柱從車間裡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是……”
“我叫劉長河，是陳石頭的徒弟。”年輕人放下包袱，“我師傅讓我來的。”
張鐵柱心裡一緊。
“陳師傅他……”
“他走了。”劉長河低下頭，“上個月的事。走之前，讓我把這封信帶給您。”
他從懷裡掏出信，雙手遞上。
張鐵柱接過信，手在抖。
信封上寫著：張鐵柱親啟。
字跡歪歪扭扭，是陳石頭的手筆。
他拆開信，一個字一個字看。
“鐵柱：
見字如麵。
我走了。別難過，人都有這一天。
老韓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到。到了那邊，我倆還能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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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放心不下：我那攤子，沒人接。徒弟們雖然能乾，但缺個領頭人。
長河這孩子，是我帶出來的，技術紮實，人也本分。我讓他去找你，你收下他，好好帶。將來，他也能獨當一麵。
地宮出來的人，越來越少。你們還在的，要撐住。
別讓老韓失望，也別讓我失望。
陳石頭
一九五一年七月”
張鐵柱看完信，手攥得緊緊的。
他把信遞給周秀蘭。
周秀蘭看完，也沉默了。
劉長河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師傅……”張鐵柱開口，聲音沙啞，“什麼時候走的？”
“七月十二號。”劉長河說，“走之前，他還念叨著要來延安。說想再看看你們，再看看新廠子。”
他頓了頓。
“可惜沒來得及。”
張鐵柱點點頭。
他轉身，看著車間裡那些忙碌的工人，聽著那熟悉的機器轟鳴。
“你留下來吧。”他說，“黃河機械廠，需要人。”
劉長河愣了一下。
“您……您收我了？”
“收。”張鐵柱說，“陳師傅的徒弟，就是我的兄弟。”
劉長河眼圈紅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張廠長，我給您磕個頭！”
張鐵柱趕緊把他拉起來。
“別這樣。陳師傅不興這一套。”
劉長河站起來，抹了把臉。
“那……那我乾點啥？”
“先熟悉熟悉。”張鐵柱說，“看看咱們的機床，看看咱們的活。有什麼不懂的，問周師傅。”
周秀蘭在旁邊點點頭。
劉長河看著那排嶄新的機床，眼睛亮了。
“這……這都是咱們自己造的？”
“都是。”張鐵柱說，“從無到有，一點一點造出來的。”
劉長河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床身。
床身上刻著：黃河機械廠 067。
他想起陳石頭生前說過的話：
“那幫家夥，不容易。從地底下乾出來的，什麼苦都吃過。你去跟他們學，能學到真東西。”
現在，他來了。
真東西，就在眼前。
陳石頭走後，廠裡又多了一個人。
劉長河。
他話不多，乾活肯賣力，技術也確實紮實。陳石頭教得好，他學得紮實，車、銑、刨、磨，樣樣拿得起。
張鐵柱讓他帶幾個新工人，他沒推辭，帶著那幫年輕人，天天泡在車間裡。
韓繼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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