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繚繞，一明一暗。
“長河從蘇聯回來了，學了不少東西。那洋文、洋圖紙，我看不懂，他看得懂。以後，廠裡能更上一層樓，能造出更厲害的機器。”
“秀蘭還在乾，韓繼也大了，上二年級了。那孩子聰明，學什麼都快，特別是數學，隨他娘。”
“一切都好。”
風吹過來，吹散了煙霧，也吹動了墳頭的荒草。
張鐵柱抽完那根煙，把煙頭按滅在石頭上，站了起來。
“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們。”
他轉身，順著山坡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時，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兩座墓，靜靜地立在月光下，像兩個沉默的守望者。月光照在石頭上，泛著淡淡的白光，顯得既孤寂又莊嚴。
風吹過，野草搖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下走。
山下，廠區的燈光亮著，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車間裡，機器運轉的轟鳴聲隱隱傳來，那是鍛壓機的撞擊聲，是車床的轉動聲，是這個時代最動聽的交響樂。
那聲音，傳得很遠。
像心跳。
像這片土地的心跳。
也像那些已經走遠的人，留下的回響。
張鐵柱走進廠區，走進車間。
雖然是晚上，但這裡依然燈火通明。劉長河還在加班，正盯著一台正在試運行的機床；周秀蘭拿著遊標卡尺，在檢驗剛下線的零件；那些年輕的工人，臉上帶著稚氣，卻眼神專注，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張鐵柱站在車間中央，看著這一幕。
忽然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韓愈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寫下的一句話。那句話當時他不太懂，現在卻深深地刻在了心裡：
“技術這東西，一代一代傳下去，總有一天，什麼都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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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一個工位前。
那是劉長河特意給韓繼留的。雖然韓繼還小，但已經可以學著乾點簡單的活了，比如擦拭零件、整理工具。
工位上放著一把卡尺。
銅製的，磨得鋥亮，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黃光。那是陳石頭傳給劉長河的那把，現在，劉長河又傳給了韓繼。
張鐵柱拿起那把卡尺，對著燈光仔細端詳。
銅身上的劃痕記錄著歲月的痕跡，刻度依然清晰。在卡尺的尾部，不知是誰，用極細的刻刀新添了四個小字：
薪火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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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師張，孫老，傅師陳，師老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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