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自己眼裡的淚光，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好……好孩子。快點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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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柱在醫院裡躺了十天。第十一天一大早，趁著護士查房的空檔，他拔掉針頭，不顧周秀蘭的阻攔，硬是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出了院。
不是病好了，是心裡急。廠裡新機床剛調試到一半，還有那麼多圖紙等著審，他躺不住。那張窄窄的病床，困不住他這顆心係工廠的心。
周秀蘭勸不住他，隻能每天像盯賊一樣盯著他吃藥，盯著他休息。藥罐子天天在爐子上熬著，苦味彌漫了整個家。
劉長河看不過去，主動接過了大部分重活累活，讓他少操心。韓繼也變了，放學後書包一扔，也不去巷子裡瘋跑了，天天往車間跑，跟在劉長河屁股後麵學技術，像個勤快的小學徒。
那天下午，張鐵柱去車間送飯盒，路過一台車床時，看見韓繼正趴在機床前，全神貫注地車一個零件。
孩子個頭還小，得踩在一塊木頭上才夠得著操作台。他戴著一副明顯不合手的大手套，車一刀，停下來，小心翼翼地用卡尺量一下，再車一刀。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照在他認真的側臉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張鐵柱沒出聲，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直到韓繼把零件做完，拿起來對著燈光仔細檢查時，張鐵柱才開口：“合格了？”
韓繼嚇了一大跳，手裡的零件差點掉地上。他轉過身，看見是父親，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爸爸！你怎麼來了？”
“路過，看看。”張鐵柱伸出手，“讓我看看。”
韓繼把那個還帶著餘溫的零件遞給他。那是一個精密的軸承套，表麵光潔度很高，雖然還有一些稚嫩的刀痕，但已經很有樣子了。
張鐵柱接過來，先是用手指肚細細地摩挲了一遍，感受著那細微的紋路，然後拿起千分尺，認真地量了量。
“不錯。”他抬起頭，眼裡帶著讚許，“尺寸穩住了，公差能控製在0.02毫米以內了。”
韓繼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黑曜石，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真的？劉叔叔也說我進步了！”
“真的。”張鐵柱把零件還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練。心要靜，手要穩。什麼時候能練到0.01，就算在劉師傅那兒出師了。”
韓繼用力地點著頭，把那個零件緊緊攥在手心裡，仿佛攥著什麼寶貝：“好！我一定練到0.01！”
張鐵柱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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