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你扛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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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都港區，淩晨三點。
山本七平從床上驚醒。
隔壁鄰居佐藤家的老太太在哭，聲音像漏氣的風箱在抽噎。
他摸黑爬起來，走到窗邊撩開簾子一角。
街道空蕩蕩的，路燈下連隻野貓都沒有。
但就在三天前，這條街上還擠滿了逃難的人。
推著板車的，背著包袱的，抱著孩子跌跌撞撞的。
現在人沒了，隻留下滿地狼藉。
路上有掉落的木屐，有撕碎的報紙........
還有被踩爛的飯團，在路燈下招來幾隻蒼蠅。
山本七平很猶豫，他想相信帝國大佬們。
但安靜的街道，又讓他內心恐慌。
看了眼桌上的鬨鐘。淩晨三點零七分。
距離“天罰”的十天的最後通牒，還剩六天。
他走到收音機旁，擰開旋鈕。
滋滋的電流聲裡，隻有NHK在循環播放軍部的通告：
“……全體帝國國民應堅守崗位，勿信謠言，帝國必勝……”
“必勝個屁。”
山本七平低聲罵了句，關掉收音機。
他是東京帝國大學的地質學教授，不是軍國主義瘋子。
他看過秦念賡廣播裡提到的那些數據——五百萬顆地雷，二十五萬顆化學雷，整個本州西部正在變成毒土。
他也偷偷聽過短波裡流出來的各種錄音：地雷爆炸聲，慘叫聲，老人哭著說孫子被炸爛了。
這個國家真的瘋了。
或者說，早就瘋了，隻是現在才顯出原形。
山本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硬皮筆記本。
翻開，裡麵夾著一張照片。
那是前年，他在京都大學教書時帶的學生合影。
二十三個年輕麵孔，笑得沒心沒肺。
現在，照片上的人，活著的還剩七個。
其餘十六個，死在華國，死在太平洋，死在不知道哪個角落。
他把照片小心收好，然後開始收拾行李。
一個帆布包：幾件換洗衣服，幾本書，妻子留下的懷表，還有一包壓縮餅乾。
收拾完，他走到書桌前，攤開信紙。
鋼筆吸滿墨水，筆尖懸在紙上，卻不知道寫什麼。
寫給誰？
女兒嫁到大阪，現在音信全無。
兒子死在瓜島，骨灰盒都沒回來。
朋友？同事們早就散了。
有的逃回鄉下了，有的被憲兵隊抓走了，罪名是“動搖民心”。
最後，他隻在紙上寫了兩行字：
“如果還有人看到這封信，請轉告——山本七平不是逃兵，他隻是不想陪這個國家一起瘋。”
落款日期：昭和二十年九月十四日淩晨。
寫完了，他把信紙折好，壓在硯台下。
然後背上帆布包，推開家門。
走廊裡，佐藤家的門開了條縫。
老太太探出半個頭，眼睛紅腫：
“山本先生……您也要走嗎？”
山本七平點頭。
“能……能帶我孫子一起走嗎？”老太太祈求道：
“他父母都……都沒了。我不想讓他……”
山本看向屋裡，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蜷在榻榻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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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經睡著了，懷裡抱著個布偶。
他沉默了幾秒，說：
“收拾東西，五分鐘。”
五分鐘後，一老一少跟著山本走進淩晨的黑暗。
街道很安靜，隻有遠處憲兵隊的摩托車偶爾呼嘯而過。
“叔叔，我們去哪兒？”男孩小聲問。
山本抬頭，看向西邊天空。
那裡還是一片漆黑，但再過幾天，太陽會從那邊升起來。
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上山、下鄉。”他說，“離城市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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