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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看著她眼底的真誠,心裡突然軟了一下,嘴上卻依舊硬邦邦的:“我隻是……看不慣他仗勢欺人罷了。"
帳外的風輕輕吹進來,帶著草原的涼意,卻吹不散帳內那點微妙的尷尬——陽光透過氈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羊毛毯上,暖得像一團小小的火焰。
朱橚張了張嘴,喉間那聲“不是你想的那樣”還沒落地,就被珠雲其木格輕輕抬起的手截在了半途。
她的指尖帶著草原女子特有的粗糙暖意,落在他臂彎時卻格外輕柔,像一陣掠過草甸的風:“你不必說,我都懂。"
話音剛落,她便直起身,那襲鑲著狐裘邊的蒙古袍掃過帳簾,背影在帳外雪光裡漸漸模糊。
朱橚望著那道背影,嘴角抽了抽,心裡隻剩無語——謝什麼謝啊!
他懲治藍玉哪裡是為了給她出氣?
明明是自己挨了五十軍棍咽不下這口氣,想找補回來罷了!
這誤會,簡直比帳外的凍土還結實。
接下來幾日,朱橚算是見識了什麼叫“草原女子的報恩”。
珠雲其木格幾乎是把他的軍帳當成了自家氈房:清晨端來溫熱的奶茶泡炒米,用銀勺一口口喂到他嘴邊;午後坐在榻邊,蘸著散發著雪菊香的藥膏,小心翼翼給他揉按腰側的瘀傷;夜裡還會掖好他被角,指尖掠過他額角時,帶著點草原特有的奶脂氣息。
偶爾興起,她會說起斡難河的春天——冰融時河水會變成翡翠色,小海別總愛追著河麵上的野鴨子跑,摔在草坡上也不哭,爬起來手裡還攥著把格桑花。
兩人的關係就像帳外慢慢化凍的雪,不知不覺間便軟和了許多。
朱橚倒也樂得享受這份溫柔——畢竟傷筋動骨的日子裡,有個眼波像湖水般柔緩的女人照顧,總比對著藥碗發呆強。
可有人不樂意了。
湯雅蘭這幾日臉拉得比帳杆還長,來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來也是把藥碗“咚”地放在桌上,丟下句“自己喝”便轉身就走,活像帳裡有什麼紮眼的東西。
朱橚知道,這位女參將是把珠雲其木格當成了“情敵”,眼不見為淨呢。
更微妙的是徐達。
大將軍這幾日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個偷摸捅馬蜂窩的毛頭小子——但他誤會的不是珠雲其木格,而是她身邊總跟著的小尾巴伯雅倫海別。
畢竟珠雲其木格每次來,都牽著穿紅襖的海別,小姑娘抱著個羊毛氈做的小兔子,怯生生地躲在母親身後偷看他。
徐達不知內情,隻當他是對這位符離公主上了心,每次見了都忍不住皺眉頭。
好在珠雲其木格帶來的藥膏確實是好東西——那藥膏裝在描金的銀盒裡,抹開時帶著股淡淡的藏紅花味,據說用的是草原上初春剛冒芽的白鮮皮熬的。
才七天功夫,朱橚腰側的傷就結了痂,甚至能撐著榻沿下地走動了。
這天珠雲其木格正彎腰給他整理被褥,她穿著件淡青色的襦裙,裙擺掃過地麵時帶起點灰塵,身子隨著整理的動作輕輕晃著。
朱橚不敢多看,趕緊別過臉,嘴上卻笑著道謝:“多虧了齊王妃細心照顧,不然我這老腰還不知道要癱到什麼時候。"
珠雲其木格直起身,把被褥的邊角捋得平平整整,眼尾彎起:“哪是我的功勞?
是五郎你身子底子好。
換做旁人,這麼重的傷,十天半個月都下不了地呢。"
她說話時,鬢邊那枚銀質的鹿形發簪輕輕晃動,朱橚正想再說句什麼,餘光卻瞥見帳門口站著個人——湯雅蘭雙手抱胸,後背慵懶地靠在帳杆上,小腿微微交叉,臉上掛著副“看好戲”的戲謔表情。
“齊王妃真是賢良啊,把我們朱參將照顧得比自家孩子還細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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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雅蘭的聲音帶著點刻意的拖腔,像根羽毛搔在人心上。
珠雲其木格卻不慌不忙,手裡還捏著個枕頭,慢悠悠地說道:“我們草原女子嘛,總覺得溫柔些好——畢竟男人的心,是要靠暖的,不是靠凶的,湯參將說是不是?"
一句話,湯雅蘭臉上的戲謔瞬間僵住,像被寒風吹過的湖麵。
朱橚看著她吃癟的樣子,心裡莫名想笑——這位在戰場上敢追著元軍砍的女漢子,也有被噎得說不出話的時候?
“笑什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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