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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宇剛踏進花家的堂屋，就被一股沉悶的氣息裹住了。
土炕邊的矮凳上，花大成蜷著身子在抽旱煙，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青色的煙圈一圈圈往上飄，煙灰掉在棉襖上，燙出了小黑點也渾然不覺。
花磊則坐在對麵，雙手抱膝，臉上卻沒半點往日的爽朗，嘴角耷拉著，眼底蒙著一層鬱氣，整個人看上去很喪氣。
花大成瞥見紀清宇，扯了扯嘴角。
“清宇來了？公社過來的路通了？”
“爹，大哥。”
紀清宇脫下軍大衣，掛在門後的掛鉤上，目光掃過緊閉的裡屋門。
“這兩天通了，我來看看你們，嫂子呢？”
往常一進門就能聽見先麗的動靜，這會兒屋裡像是沒這個人一樣，靜悄悄的。
花大成把煙鍋在炕沿上磕了磕，放到桌子上。
“她在裡屋呢。”
他給紀清宇倒了杯熱開水。
“蔓蔓還好吧？家裡沒事，別讓她瞎操心”
紀清宇坐到炕邊，接過杯子。
花大成向來是個樂天派，如今這模樣，分明就是有事。
他剛要開口詢問，花磊猛地站起身，甕聲甕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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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給蔓蔓殺雞，她懷著孕得補補。”
說著就往院子裡走，腳步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重重聲響，帶著股子泄憤似的力道。
紀清宇看向花大成。
“爹，到底出什麼事了？”
花大成歎了口氣，又重新裝上煙絲，劃了根火柴點燃，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還不是那工農兵大學的名額鬨的。”
紀清宇一愣，居然是因為這個？
之前花蔓提過，說要讓先麗試試爭取這個名額，沒想到竟鬨出了事端。
“蔓蔓跟先麗說了名額的事，那丫頭就上心了，每天乾完活就抱著書看，夜裡點煤油燈都要看到半夜。”
花大成吸了口煙，臉色更愁了。
“可不知怎麼的，這事讓其他知青知道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糟心事，語氣都沉了下來。
“先是那個叫杜曉婷的女知青，跑來說先麗都結婚了，有家有業的，沒必要去上大學，讓她把名額讓給更需要的人。後來那個黃建業也來了，說他上了大學能給公社爭光，先麗現在就是個農村婦女，上了大學也沒用。”
紀清宇的眉頭漸漸蹙起。
先不說這個名額其實不存在，就算存在，那也是蔓蔓的“獎勵”，她想給誰，誰才有資格去爭取，哪有讓來讓去的道理？
“嫂子應該是沒同意吧？”
“怎麼可能同意？”
花大成擺了擺手。
“那丫頭性子倔，嘴上說不過他們，就悶頭不吭聲，誰來說都沒用，還是照樣看書。可壞就壞在那個陳斌身上。”
提到陳斌，花大成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怒氣。
“他不是先麗的老鄉嗎？按理說該互相幫襯，可他倒好，天天往這兒跑，趁磊子不在家，就找先麗說話，又是說老鄉情誼，又是說他家裡困難，上大學是他唯一的出路，哭著求先麗把名額讓給他。”
紀清宇的心沉了下去。
陳斌這就是打感情牌，想趁人之危。
“先麗一直沒鬆口？”
“沒鬆口是沒鬆口，可架不住陳斌老來啊。”
花大成說到這兒，都想罵人了，但怕房間裡的先麗聽到，還是壓低了聲音。
“前幾天磊子提前從地裡回來，正好撞見陳斌跟先麗在外麵說話，離得挺近，陳斌還拉著先麗的胳膊。磊子那脾氣，你也知道，愛麵子，當場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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