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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靜靜流淌在回廊下的石階上。
應清與應無咎相對而立,空氣裡彌漫著一種久別重逢卻又物是人非的複雜凝滯。
最終,是應清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應無咎眼中尚未平複的驚濤駭浪,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澀然:
“無咎,抱歉,這些年並非故意不見你。”
他微微偏過頭,避開師弟那過於灼人的視線,“隻是…我所行之事,如履薄冰,牽連甚廣。”
“我不想...也不能將你牽扯進來。”
“而且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見你,我必須離開,因為隻有離開才能回來。”
應無咎喉結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乾巴巴的追問:
“這些年...你究竟做了什麼?”
應清的目光投向遠處沉沉的夜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將自己穿梭時間,目睹末世,尋找靈脈,簡略道來。
沒有渲染,沒有煽情,但那字裡行間透出的孤寂與絕望,卻沉甸甸地壓在應無咎心頭。
原來,師兄並非隕落,而是獨自一人在無儘的時光長河中,背負著拯救世界的重擔,踽踽獨行了數百年。
聽完這匪夷所思的敘述,應無咎沉默了許久,才消化掉這驚人的信息。
應清深吸一口氣,望著應無咎複雜的臉色,轉而問道:“那你為何會選擇跟在溫泠身邊?”
這次輪到應無咎微微怔住,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應無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的表情,開始剖白自己的心路曆程:
“一開始,我以為你死了。”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揮之不去的自責,“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一無所獲...那段時間,我很不好過。”
“後來,溫泠死而複生的消息傳來。”他抬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我起初隻是好奇,一個十年前就已隕落的人,是如何重現世間的。”
“後來在秘境中見她出手不凡,行事果決,我甚至荒謬地想過,她是否掌握了某種起死回生的秘法,或許能讓你回來。”
他說到這裡,自嘲地搖了搖頭。
“我就接近她,想看看她身上的秘密,我就跟在她身邊,看著她做出一樁樁一件件令人震驚的事情。”
“她要重振宗門,”應無咎的眼神漸漸變得悠遠,語氣裡帶上了一種他自己都未曾細究的歎服,“可重振宗門的路上,困難如連綿不絕的群山,險峻,看不到儘頭。”
“可她呢?”
他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個清冷決絕的身影,“她就那麼一座一座地去翻,去闖。”
“陰謀、汙名、強敵..如風雪般向她壓過去,我看著,都覺得窒息。”
“可她從未被壓倒過。”應無咎的聲音裡透出清晰的敬佩,“她的心智堅韌得可怕,聰明又冷靜,總能於絕境中覓得一線生機。”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像是看到了溫泠挺直如竹的背影,“寒玉為骨,秋水為神,磐石為心。”
“像風雪中的竹子,看似纖細,實則寧折不彎,自有風骨。”
“不知從何時起,我那點利用的心思就淡了。”
應無咎坦然承認,“看著她獨自扛著那麼多,我就起了念頭...或許,可以幫她抵擋一二。”
他頓了頓,終於看向應清,眼神清澈,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輕聲道:
“師兄,我敬佩她,欣賞她...或許,還有些別的,連我自己也道不明的心思。”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這番坦誠,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應清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應無咎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無咎,你心亂了。”
應無咎苦笑一下,沒有反駁。
應清感慨似的說著,“我將你撿回青陽峰的時候,想要讓師尊幫你取名字,可師尊非要讓我取。”
“我思來想去,定了‘無咎’。”
“無咎卦裡窺天命。”
“我希望自己能窺見天命,窺見一絲改變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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