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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活重，工期緊。
所有人都在拚命衝進度，隱患就藏在某一次急於求成的用力裡，藏在每一副常年挨餓、底子虛弱的身板裡。
兩千多號人，三班倒連軸轉，人人都憋著一股勁。
不是被逼著乾活，是大家太珍惜這份活。
一天最高兩塊錢的工資，完工還有細糧補貼，放在整個十裡八鄉，都是獨一份的好差事。
家家戶戶都窮怕了，餓怕了，苦怕了。
但凡能多出一分力，就能多掙一分錢，家裡的老人能吃上一口細糧，孩子能添一件新衣，坐月子的媳婦能喝上一碗紅糖熱水。
所以沒人敢偷懶，沒人願偷懶。
大家都卯著勁，哪怕身子扛不住，也偷偷不往外說，咬牙硬撐。
出事的這個人，名叫林老實。
人如其名，老實、木訥、話少、肯乾。
他是隔壁小林村的村民，今年整整三十歲。
小林村比山背村還要偏，還要窮，是山溝溝裡的山溝溝。
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攢不下幾個錢。
這次聽說山背村修路招人，日結高薪，林老實天不亮就揣著鐵鍬、徒步兩個多小時山路趕過來上工。
他是家裡唯一的壯勞力，也是家裡唯一的頂梁柱。
可他的身子，早就被常年的饑餓，常年的重活和營養不良掏空了底子。
從小吃不飽飯，粗糧野菜湊活度日，逢年過節才能沾點葷腥，長年累月下來，看著高高大大，實則外強中乾，虛得厲害。
平時在村裡乾農活還能撐住，可這修路的活，是比農活還累人的重體力活。
搬水泥，扛鋼筋，推土石，日日高強度出力。
別的年輕小夥能乾滿一整天，林老實全靠一口氣硬撐著。
他不敢歇、也舍不得歇。
家裡的日子，太苦了。
苦到什麼地步？
苦到家裡常年見不到半點油星，苦到孩子常年穿補丁摞補丁的舊衣，苦到媳婦生孩子連紅糖都買不起。
就在三天前，他媳婦剛給他生下一對雙胞胎，兩個小小子，瘦瘦小小，弱得讓人心慌。
家裡原本就有兩個孩子，大女兒十歲，二兒子五歲，如今一下子添了兩張嘴，家裡的負擔瞬間壓得人喘不過氣。
媳婦產後體虛，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還在坐月子，連一口補身子的好東西都沒有。
家中父母重視長子，不想要他這個拖累，早早分家，也沒有人幫襯。
一家六口的生計，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他太想掙錢了，太想給坐月子的媳婦補補身子，太想讓四個孩子能吃上一口飽飯，太想讓家裡能熬過這個寒冬。
別人累了會悄悄歇兩分鐘，喘口氣，他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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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輪流換崗，勞逸結合，他主動搶重活、乾累活，就為了多掙那幾分工錢，多攢幾分家底。
當天中午，所有人都趁著飯點短暫休息，樹蔭下、土坡邊，到處都是坐著喘氣，喝水歇腳的壯勞力。
唯獨林老實，啃完手裡冰涼的粗糧窩頭，喝了兩口自帶的涼水，就又扛起鐵鍬去邊坡修整路麵。
旁邊一起乾活的同鄉看見了，連忙喊他：
“老實，歇會兒！乾了六個小時了，你不要命了？剛吃完飯緩緩再乾！”
林老實擦了一把臉上的汗，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疲憊：
“沒事，我不累，多乾點，多掙點，家裡等著用錢。”
那同鄉歎了口氣，滿心無奈：
“再急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你身子本來就虛，別硬扛，扛壞了得不償失！”
林老實搖搖頭，依舊埋頭乾活，鐵鍬一下下狠狠鏟著土石，動作看著有力，實則渾身都在微微發顫。
長期營養不良的身子，根本扛不住這般無休止的高強度勞作，全靠心裡那股養家的執念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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