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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那些穿著粗布衣裳的男女,手牽著手來到她的神像前,對著她許下海誓山盟。
她看見那些剛剛及笄的少女,紅著臉在姻緣樹上掛上寫著名字的布條。
她看見那些年過半百的夫妻,相互攙扶著來感謝她的庇佑。
她依舊不能動,不能言,但她已經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聲音裡帶著真心,哪些笑容裡藏著幸福。
她開始本能地回應那些祈願。
若是兩情相悅的人來求,她便會悄悄引著他們的緣分,讓他們早日相遇;若是有誤會的情侶來求,她便會暗中推上一把,讓他們冰釋前嫌。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說,喜神廟的姻緣簽靈驗無比。
消息隨著南來北往的商隊與修士,傳遍了凡間,也傳遍了修仙界。
黑風鎮不再是無名小村落,喜神廟也成了人人稱道的姻緣聖地。
而她,也在這無儘的願力與香火中,從一縷懵懂靈識,漸漸凝出了魂體。
魂體沒有形態,卻能自由地在廟宇中穿梭。
她終於能靠近那些人,能清晰地聽到他們的每一句話,能清楚地看到他們的每一個表情。
她看著那些在她麵前許下山盟海誓的女子,穿著紅嫁衣,風風光光地嫁作人婦;看著她們生兒育女,看著她們操持家務,看著她們臉上的笑容,從最初的明媚,漸漸變得平淡。
可漸漸地,她也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畫麵。
她看到那個曾對著她發誓“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子,在妻子懷孕時,偷偷牽起了另一個女子的手。
她看到那個曾說要“護妻子一生周全”的丈夫,在酒後對妻子拳打腳踢。
她看到那個曾許諾“永不相負”的郎君,在富貴之後,毫不猶豫地拋棄了糟糠之妻。
她不懂。
明明他們在她麵前許下的諾言,那樣真摯,那樣動人,為什麼轉身就變了模樣?
明明那些女子,那樣溫柔,那樣賢惠,為什麼要承受這樣的傷害?
她的懵懂靈識裡,第一次生出了疑惑,緊接著,是憤怒,是不甘。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闖進了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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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裙,手裡攥著一朵繡得歪歪扭扭的紅花,一蹦一跳地跑進了喜神廟。
那小小的身影停在她的神像前,仰著一張圓乎乎的臉,眼睛亮得像盛了滿院的星光。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朵繡得歪歪扭扭的紅花放在神案上,聲音軟糯得像剛蒸好的糯米糕:“你好呀,我叫蘇繡娘!娘說你是管姻緣的喜神,可靈驗啦!”
這是她第一次被人鄭重地告知名字,也是第一次,有人不是為了求姻緣而來,隻是單純地想和她說說話。
從那以後,蘇繡娘成了喜神廟最常客的客人。
她會在放學路上折一根狗尾巴草,一溜煙跑進廟裡,對著神像編小兔子,一邊編一邊絮絮叨叨:“今天夫子誇我繡的鴛鴦好看啦!”
“隔壁阿黃搶了我的麥芽糖!”
“蘇老實說,等他長大了,一定要娶我當媳婦呢!”
蘇老實,是和蘇繡娘一起長大的男孩。
她見過他,每次蘇繡娘來廟裡,他都默默守在門口,等她說完話,再牽著她的手一起回家。
他看蘇繡娘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和那些在她麵前許下山盟海誓的男子,一模一樣。
蘇繡娘總給她帶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
有時是親手捏的泥人,雖捏得四不像,卻帶著她手心的溫度。
有時是繡得歪歪扭扭的荷包,紅得喜慶,滿是少女的心事。
後來,她還偷偷攢了許久的布料,給她做了一件小小的紅嫁衣。
那嫁衣不大,卻繡滿了纏枝蓮與並蒂蓮,針腳裡藏著一個小女孩最純粹的祝福。
當蘇繡娘將嫁衣鄭重地放在神像上的那一刻,她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願力深處湧來,瞬間凝聚成了有形的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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