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 章 煉獄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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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貿市場對麵。
六棟十二層住宅樓圍成一個半封閉的院落。正門朝西，對著市場後門那條窄街。側門常年鎖著，鐵鏈生了厚鏽，門縫裡塞滿枯葉和碎塑料袋。
此刻側門是開的。
鐵鏈斷成三截，散落在門內水泥地上。斷口整齊，像被利器切斷。
小區院子裡原本停著四十七輛車。末世爆發後沒人動過，輪胎早就癟了，車窗碎了大半，座椅上長出一層灰綠色的黴。
有些車門開著，有些關著。開著的那幾輛裡麵，能看到乾涸發黑的血跡，從座椅流到腳墊，又滲進車底。
正午的陽光照進來，曬得車頂發燙。曬不到的地方，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六號樓二單元門口，蹲著一個人形的東西。它穿著保安製服，肩章還在，左袖從肘部斷掉，露出下麵灰白色的皮膚。皮膚上有一道道抓痕，周圍皮膚已經腐爛，而且是黑的。
它在啃一塊骨頭。
骨頭不大，像是人的小腿骨。它啃得很慢，牙齒磨過骨頭表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偶爾停下來，用舌頭舔一下，再繼續。
院子裡沒有別的動靜。
二單元樓道裡，一樓到六樓的台階上，或坐或站著三十七隻喪屍。它們不動，就那麼待著，像末世前等電梯的住戶。
有人穿著睡衣，有人穿著工裝，有人隻穿一隻拖鞋。四樓轉角的那個，還抱著一個缺胳膊的布娃娃。
樓道裡很臭。那是腐爛、糞便、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濃得讓人睜不開眼。但沒有喪屍在意。
三單元。
一樓101室的門是開的。
門板倒在地上，上麵布滿爪痕。
室內客廳裡擠著十二隻喪屍，擠得像末班公交。有人站著，有人蹲著，有人被擠在牆角，臉貼著牆紙，一動不動。
沙發還在原位，隻是表麵被撕爛，海綿翻出來，沾滿黑褐色的乾涸液體。茶幾翻倒，玻璃碎了一地。電視掛在牆上，屏幕裂開，裂痕呈放射狀，中心一個黑褐色的汙漬。
臥室門關著。
門後傳來抓撓聲。持續的，規律的，一下一下。
二樓203室，窗戶開著。
一隻喪屍上半身探出窗外，兩手垂著，腦袋朝下，灰白色的眼珠盯著樓下的地麵。它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久到肩膀的肌肉已經僵死。
三單元門前，躺著一具人類屍體。
已經沒法分辨是男是女。從腐爛程度看，死了至少一個月。衣物被撕成碎片，散在屍體周圍。肢體不完整，左腿從膝蓋處斷掉，斷口參差不齊，不是利器切的，是撕咬的。
斷腿在五米外的垃圾桶旁邊。腳上還穿著運動鞋，白色，鞋帶開了。
蒼蠅很多。嗡嗡嗡，繞著屍體和斷腿飛。
沒有人驅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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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中央的花壇裡，植物早就死了，隻剩枯黃的莖稈倒在土裡。花壇邊緣的水泥台上，坐著一個穿病號服的中年男人。病號服是藍白條紋，左胸前印著“市中醫院”四個字，已經褪色。
它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臉朝向三單元的方向。
它的眼睛不是灰白色。
是暗紅色。很暗，要仔細看才能從黑色瞳孔裡分辨出那一絲紅。
它看著三單元的門。
三單元門洞裡，正在往外走一隻喪屍。動作很慢，每一步都拖得很長。走到門口，陽光照到它臉上，它停下來，仰頭，閉眼，像在感受陽光的溫度。
穿病號服的那個也仰起頭。
兩隻喪屍隔著三十米，對著太陽，一動不動。
院子裡其他的喪屍沒有動。
陽光照過花壇，在水泥地上投下枯莖的影子。
下午兩點，是一天裡最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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