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音落下，裴蘇卻是沉默了一陣。
他的視線這一刻仿佛穿透了這江南的重重煙雨，浮現出了那個一身暗紅色裙擺、嘴角掛著妖異而勾魂笑意的少女。
妖梔子。
那個生在魔教最底層、長在屍山血海之中，硬生生踩著無數屍骨而爬到了骷羊聖女位置的少女，最終成為了熒惑女降生的容器。
裴蘇不得不承認，這位熒惑女，時而的那份妖異與戲謔，確實與曾經的妖梔子有著幾分神似。
但如今這熒惑女更多時間的那般非人的冰冷，宛若妖邪的性子，是妖梔子沒有的。
裴蘇與妖梔子的最後一麵，是在那昆侖虛之上，大雪如鵝毛般狂舞。
隻怕那時的她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宿命，故而也不敢同自己走，她一向是巧笑嫣兮的妖異模樣，但最後一麵的時候，裴蘇卻從她眼裡窺見了潛藏的不安與掙紮。
所以...妖梔子究竟還活著麼？
究竟是人格都被熒惑女吞沒，還是被壓製在某個角落，亦或者是融合了意誌，兩個人格化為了如今的骷羊聖女。
裴蘇也不知道，但終有一天他會知道的。
“原本，是認識的。”
李宋纖聽著裴蘇冷淡的話，挑了挑眉，似乎猜出了其中有著隱情，卻沒有多問半句，下一刻又將話題一轉，拉回“古洞天”上。
“如果那當真是一方古洞天，那如今這神通不顯的正魔之戰倒的確沒了意思，”李宋纖聲音清冷理智，“暫且與之謀算將其搖落也可...隻是...”
李宋纖頓了下，那洞天畢竟是上古以來的至高之地，裡麵隨便流出一篇殘法、一株靈藥，都足以讓這世間的宗門搶得頭破血流。
更何況，裡麵還極有可能藏著直指‘青冥’尊位的至高傳承，甚至是有關仙跡的痕跡。
“最關鍵的是，還是在搖落洞天之後。”
李宋纖片刻便想到了最重要之處。
“在那之前，為了能讓古洞天順利降世，別說世子與妖女，這天下的力量都會推動著洞天降落，可一旦洞天真正落下，大門開啟……那便是要真正見血、真正動用底牌與手段的時候了。這等涉及仙裔傳承、甚至是天地尊位歸屬的天大機緣，足以讓任何人發狂。”
顯然，雖然剛才在鈴鐺裡，那熒惑妖女一口一個“世子”，語氣酥麻親昵，仿佛老友敘舊，似乎沒有什麼敵意。但無論是裴蘇還是李宋纖，都不會被這種表象所迷惑。
他們都是聰明人與執棋者，最是清楚：一旦涉及到最切實的真正利益，不管先前的話說得多麼好聽，都會在瞬間撕破臉皮，毫不猶豫地將刀子捅進對方的心臟。
無論是裴蘇，還是那熒惑女，皆是如此。
“你說得對。”
裴蘇站起身來，理了理玄色的衣擺，走到大殿的堪輿圖前，目光鎖定了北方的那片廣袤山脈。
“傳我世子令。”
“吩咐白劍川與各派掌門，讓同盟各部整頓兵馬，囤積糧草。十日之後，大軍北上，大千神山投靠魔道，自甘墮落，正道同盟將討伐之！”
李宋纖坐在椅子上，那雙金眸閃動著異樣。
接下來，正魔之戰將會在這片大江南北如火如荼的進行。
那些滿懷著一腔熱血、誓要蕩平魔衛道的世家子弟，那些為了宗門榮耀、為了天下蒼生拔劍出鞘的江湖豪俠……
他們也將會真刀真槍、悍不畏死地去跟魔道拚命。
無論是為了利益功名，還是為了正道大義。
他們流下的都是真正的血與淚。接下來在那連綿數千裡的燕山山脈中，將會埋下無數具年輕的屍骨，流乾無數家族的鮮血。
而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他們所打的是一場沒有勝負，結局早已注定的戰爭。
誰又會知道這場正魔之戰隻是一場默契的假賽，隻是為了抬高連綿燕山的落鳳原上的靈機，從而好為搖落洞天做上準備。
“天地不仁，大爭之世...”李宋纖搖了搖頭，起身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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