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的斷崖之上，暗紅色的狂風卷起地上的砂礫，打在人身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許久，雲祈仙才道：
“我師尊曾多次告誡過我，叫我不要再同你有任何交集，叫我永遠遠離你。”
裴蘇聞言，輕笑道：
“素心還是明智，不過你這徒弟倒是叛逆了些，既是不再有交集，你這又是作甚？”
裴蘇指的，自然是剛剛雲祈仙拔劍相護一事，若是一般人，感謝都來不及，隻不過這位世子臉上不但沒有什麼感激之色，言語間甚至還有怪罪之意。
雲祈仙似是知曉他性子，隻是倏地抬起頭，那雙宛如極夜寒星般的眸子，直直盯著裴蘇的眼睛。
“因為，我想知道一些事情。我今日幫你這一次，不求其他，隻求你能如實回答我幾個問題。”
裴蘇自然知道她想要問什麼，隻冷冷道：
“曾經能說的，我都已經說過了。我也不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麼需要探討的舊事....”
“雪無痕當初，是否也與魔道暗中勾結？！是否由此而釀成的飛雪島慘案？！是否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最後，死在了你的手裡？！”
雲祈仙根本不給裴蘇回避的機會，語速陡然加快，猶如連珠炮般逼問，下一刻她又頓了頓，胸膛在此刻因起伏而微微喘息，她又道：
“雲辛傑！他自小被雪無痕撫養長大，對他信任至極。我弟弟臨死前控訴你……是不是他也被雪無痕蠱惑，從而與魔道有染？！從而才被你....打殺，乃至於最後，才反咬你一口。”
狂風在兩人之間呼嘯。
這些話似乎已經在雲祈仙心頭醞釀了許久，此刻問出，她隻靜靜看著裴蘇的眼睛，已經平靜了下來。
而裴蘇麵無神情地站在原地，深幽的目光與她對視。
心頭卻忍不住感慨她的聰穎，雖說雲祈仙並不清楚其中內幕，也不曉得有關奪玄術，有關雪無痕計劃、乃至雲辛傑被奪舍這些事情。
但她卻也已經拚湊出了接近事實的真相。
至少那場慘案的真凶，的確是雪無痕，而雪無痕也的確因此而受戮於他之手，而雲辛傑也確實被雪無痕蠱惑。
隻是她不知道，最後裴蘇殺的，卻並非是她弟弟雲辛傑，而是已經奪舍成功的雪無痕。
而這些真相，包括先前雲霧海葬劍島一事，乃至自己曾經與雲祈仙的諸多羈絆牽連，在那次的司天推衍之後，便成了包袱與累贅。
就已經被裴蘇決心封存起來，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會讓她知道。
於是又有了在南海的一場冷漠訣別，才終於將與小劍仙的過往情分一並肅清。
也才終於有條件，去累積雲祈仙對他的恨。
然而，雲祈仙似乎卻有些出乎他意料的聰穎，或者說，出乎意料的執著。
在各方都告誡她不再與自己有交集的情況下，依舊飛來古洞天，直麵他裴蘇，求個說法。
裴蘇心中搖頭，麵上卻依舊冷淡，隻道：
“雪藏生勾結魔道，已受誅，你今日來尋我助我，又重提舊事，話裡話外想化解與我裴蘇的矛盾，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代表雪崖一脈想要入我正道同盟？”
雲祈仙張了張嘴，眸子有了瞬間的失神，而裴蘇冷漠的話已經回蕩。
“隻怕要讓你失望了，我正道同盟，可不會接納曾經與魔道有染的宗門，不必再言！”
裴蘇一拂錦繡衣袖，轉過身去，許久又悠悠傳來一句。
“不過我提醒一句，若是雪崖敢與魔道再有牽連，我裴蘇同樣不會留半點情麵！”
說罷，裴蘇沒有再給雲祈仙任何開口的機會。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拔地而起，轉瞬之間便消失在了茫茫的血色荒原儘頭。
狂風依舊。
斷崖之上，隻剩下了雲祈仙獨自一人。
她手中的寒霜長劍無力地垂落在身側，劍尖抵在粗糙的岩石上。
雲祈仙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良久，默默地閉上了眼睛，心緒在此刻竟靜了下來。
“裴蘇，你小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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