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祐聽完這番剖析,背脊生出一層冷汗。<\/p>
沒錯,他之前完全被奪權的渴望衝昏了頭腦,隻看到了外放武將的好處,卻沒有看穿李濤在背後布置的意思。<\/p>
若是他真的聽信了李濤的建議,貿然下旨。<\/p>
不僅史弘肇等人可能會當場兵變,整個大漢的軍事指揮係統也會瞬間癱瘓。<\/p>
到那時,李守貞的叛軍長驅直入,大梁城不攻自破。<\/p>
劉承祐深吸一口氣,向李太後躬身行禮:“母後教訓得是,朕險些中了奸臣的圈套,朕這便將此折留中不發,斷了李濤的念想。”<\/p>
劉承祐被李太後這番分析帶偏了思路,順理成章地認定李濤是個禍國殃民的奸賊,放棄了利用這道密奏對付托孤大臣的念頭。<\/p>
然而,放下密奏後,劉承祐心中的委屈卻並未平息,他在李太後麵前,徹底卸下了皇帝的偽裝,變回了那個受了委屈的兒子。<\/p>
“母後,李濤雖然居心叵測,但他有句話沒說錯。楊邠和史弘肇他們,確實是太放肆了。”<\/p>
劉承祐向母親大倒苦水。<\/p>
“今日在朝堂之上,朕隻是想提議讓王景崇接任鳳翔節度使。結果呢?<\/p>
楊邠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直接厲聲斥責朕,根本不給朕把話說完的機會,史弘肇更是在殿上大呼小叫,視皇權於無物。”<\/p>
劉承祐越說越氣憤,眼眶泛紅。<\/p>
“他們商議軍國大事,幾個人互相一通氣,便直接定下了結果,隻讓朕負責擬旨。<\/p>
他們哪裡把朕當成君父?他們分明是把朕當成一個聽話的傀儡。長此以往,這大漢的天下,到底是姓劉,還是姓楊,還是姓史?”<\/p>
李太後看著兒子這副憤懣的模樣,心中也滿是酸楚。<\/p>
她站起身,走到劉承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撫。<\/p>
“官家,你的委屈,母後都看在眼裡。先帝走得太急,留下的這些老臣,個個都是跟著先帝出生入死打下江山的功臣。<\/p>
他們居功自傲,行事粗魯,確實不知禮數。”<\/p>
李太後寬慰道。<\/p>
“你且忍耐一時,母後明日便找個機會,把楊邠他們召進宮來,好好敲打他們一番,讓他們知道君臣的本分,讓他們收斂一些。”<\/p>
劉承祐聽了這話,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p>
有太後出麵訓斥,那些老臣多少會有所顧忌。<\/p>
可是,李太後嘴上雖然這麼說,她自己心裡卻是極其清楚的。<\/p>
這五代亂世,禮樂崩壞。<\/p>
所謂的君臣本分,在這些手握重兵的軍閥眼裡,根本一文不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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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權力,從來都不是靠太後幾句訓斥就能要回來的,那是需要靠手腕、靠兵權、靠鐵血手段去爭奪的。<\/p>
李太後看著眼前的劉承祐,心中湧起一陣無力感。<\/p>
一個真正的九五之尊,遇到權臣跋扈,應當是不動聲色地在暗中布局,分化拉攏,最終將其一網打儘。<\/p>
而劉承祐呢?<\/p>
遇到事情自己拿不定主意,受到委屈隻能跑到後宮來找母親哭訴。<\/p>
被臣子孩視,難道不正常嗎?<\/p>
一個遇事還需要跟母親商議、躲在母親羽翼下的皇帝,在那些身經百戰的虎狼之臣眼裡,可不就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p>
李太後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另一個身影。<\/p>
那是她引以為傲的長子,那個在軍營裡長大,騎著烈馬跟在劉知遠身邊衝鋒陷陣,在太原府把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的年輕人。<\/p>
如果此時坐在龍椅上的是他。<\/p>
楊邠敢在大殿上大呼小叫嗎?史弘肇敢目中無人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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