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節度使府衙。<\/p>
沈冽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封剛剛拆開的密信。<\/p>
信封上的火漆印記屬於大梁樞密院。<\/p>
寫信之人，正是他的義父，當朝樞密使郭威。<\/p>
這並非朝廷明發的聖旨，而是一封隻論父子私情的家書。<\/p>
郭威在信中開門見山，提及了給沈冽補充人馬的打算。<\/p>
香積寺一戰，漢昌軍破敵十萬，勝仗打得漂亮，但折損數字同樣龐大。<\/p>
內牙軍重甲步卒死傷過半，慕容延釗的輕騎兵十去其六，外牙軍左右兩廂也皆有不少減員。<\/p>
若要恢複元氣，單憑在關中就地招募農戶，招來的新兵也不堪大用。<\/p>
新卒沒有經曆過戰陣磨練，上了戰場見血便容易潰散。<\/p>
這遠不如現成的禁軍用著順手。<\/p>
郭威在信中承諾，此番他任西麵行營安撫使，將帶領護聖軍左廂軍與龍棲軍一同前來，想辦法將其充入漢昌軍序列，以此來填補沈冽麾下戰力的空缺。<\/p>
沈冽將信紙平鋪在桌麵上，目光下移。<\/p>
郭威在信中第二件事，便是提及了皇帝下旨召沈冽回京之事，郭威在信中明確表態，同意沈冽進京麵聖。<\/p>
不過仔細一想的話，郭威既然能同意沈冽進京，那就說明沈冽身上的軍權是安穩無比的。<\/p>
大漢的兵馬調度權握在楊邠與郭威兩位樞密使手中。<\/p>
沒有樞密院下達的通關兵符與調任旨意，大漢朝廷斷然不可能有新的節度使來關中上任。<\/p>
隻要沈冽的嫡係將領守住長安，這關西數州之地，便依然姓沈。<\/p>
皇帝劉承祐給出的封賞中，除了鳳翔節度與漢昌節度使這兩個地方實權，還有一個京官頭銜。<\/p>
殿前軍都部署。<\/p>
這殿前軍的安排正是沈冽所需要的，他要破開大梁城的死局，就必須把手伸進皇宮大內。<\/p>
殿前軍，自後晉始設，原本權作守衛宮廷之用。<\/p>
這支部隊與郭威、史弘肇掌控的侍衛親軍不同。<\/p>
侍衛親軍駐紮在京城內外，負責衛戍京畿，而殿前軍則駐紮在皇宮大內，直接負責皇帝的起居安全。<\/p>
其中又分內殿直、散員、控鶴、散指揮幾部分。<\/p>
內殿直，乃是皇帝貼身衛士，挑選軍中武藝高強者充任，寸步不離禦駕。<\/p>
散員，負責皇城內圍的巡視與各處宮門的把守。<\/p>
控鶴軍，多選拔身材高大之士，雖說主司儀仗，戰力卻也不容小覷。<\/p>
散指揮，統管零星衛戍，填補皇宮防務的空缺。<\/p>
這幾支兵馬人數加起來不過數千，與動輒數萬的侍衛親軍相比，顯得微不足道。<\/p>
但他們所處的位置太要命了。<\/p>
誰掌握了殿前軍，誰就捏住了大梁皇宮的咽喉。<\/p>
沈冽將手按在密信上，眉頭緊皺，心下已然懂了劉承祐的意思。<\/p>
是想要借他這把刀，去製衡跋扈權臣。<\/p>
劉承祐以為給了他殿前軍都部署的頭銜，他就會感恩戴德，去做一個護衛皇權的孤臣。<\/p>
沈冽不由失笑出聲。<\/p>
看來，這位大漢新任皇帝是真的沒辦法了，之所以如此行事，約莫是他覺得事情不會更壞下去了。<\/p>
與其說是劉承祐想要沈冽進京為他奪權，倒不如說是用沈冽掌管殿前軍一事來膈應這群輔政老臣。<\/p>
劉承祐是想要沈冽做忠臣。<\/p>
可這大梁城裡，誰是忠臣？誰又是奸佞？<\/p>
在劉承祐眼裡，楊邠、郭威、史弘肇這些把持朝政的老將是奸佞，李業、後匡讚這些曲意逢迎的外戚近臣是心腹。<\/p>
但在沈冽看來，這大漢江山全靠那些老將撐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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