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看不起蘇逢吉這種靠著軍閥起家的新貴?<\/p>
李嶼的抱怨,是不是代表了這群舊臣對蘇逢吉的敵意?<\/p>
他們認為蘇逢吉德不配位,認為蘇家竊取了本該屬於他們的榮華富貴?<\/p>
良久之後,蘇逢吉方才放下茶盞,他隻覺胸膛內有一股無名邪火開始升騰。<\/p>
這是何等的疲憊與屈辱?<\/p>
在朝堂上,他要被楊邠、史弘肇這些武夫排擠打壓,皇帝不信任他,武將視他為眼中釘。<\/p>
他為了生存,不得不去低三下四地求王章設宴,去討好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沈冽。<\/p>
他活得像一條夾著尾巴的狗。<\/p>
蘇逢吉心中越想越氣。<\/p>
現如今自己被楊邠等人排擠便算了,畢竟人家手裡握著刀把子,掌著天下兵馬。<\/p>
技不如人,他認栽。<\/p>
但這李崧算什麼?<\/p>
一個投降過契丹的貳臣,一個沒有半點實權的酸儒,這種人都敢騎到他蘇逢吉的脖子上拉屎?<\/p>
連這種人都敢縱容自家兄弟在酒肆裡公然嘲笑他蘇逢吉是個搶人房子的強盜?<\/p>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p>
這大梁城裡的人,是不是都覺得他蘇逢吉好欺負?是不是都覺得他政事堂宰相的刀不利了?<\/p>
蘇逢吉在案下的拳悄然握緊,心中對李崧的殺機在這一刻徹底沸騰。<\/p>
他要殺人!<\/p>
他要用李家滿門的血,來洗刷積攢下來的所有屈辱。<\/p>
他要讓這大梁城的文武百官看看,他蘇逢吉依然是那個權傾朝野的相公。<\/p>
更何況,借著這個由頭除掉李崧,還能震懾那些暗中與政事堂作對的前朝舊臣,將朝中剩餘的文官勢力徹底整合在自己麾下,以此來對抗楊邠的樞密院。<\/p>
殺李崧,百利而無一害。<\/p>
是以,蘇逢吉選擇將屠刀揮向了比自己更弱的同僚。<\/p>
但他終究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狐狸,即便內心已經翻江倒海,表麵卻沒多少顯露。<\/p>
蘇逢吉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陰沉退去,既換上了一副嚴父的威嚴麵孔,又擺出了一副寬宏大量、識大體的好人樣子。<\/p>
“胡鬨!”蘇逢吉一拍桌案,厲聲訓斥自己的兒子。<\/p>
蘇昌嗣嚇了一跳,抬頭錯愕地看著父親。<\/p>
他不明白,別人都欺負到家門口了,父親為何還要罵他?<\/p>
“李家兄弟出言無狀,那是他們沒有教養。你跟著起什麼哄!”蘇逢吉站起身,指著蘇昌嗣的鼻子大罵,“咱們蘇家是宰輔門第。你身為相府公子,與人爭執,竟然如市井無賴一般大吵大鬨,丟儘了老夫的臉麵!”<\/p>
蘇昌嗣滿臉委屈。<\/p>
“父親,他們罵咱們是強盜啊!”<\/p>
“住口!”蘇逢吉嚴詞打斷,“這宅子是先帝賜下的!先帝的旨意,便是天意,他李嶼抱怨,那是對先帝不滿。你大可一笑了之,或者稟明有司查處,你在酒樓裡掀桌子發火,除了讓人看咱們蘇家的笑話,還有什麼用!”<\/p>
蘇逢吉看著兒子,語氣稍稍放緩,語重心長。<\/p>
“昌嗣啊,為父在這朝堂上如履薄冰,楊樞密他們盯著咱們,你這般行事魯莽,遲早要給蘇家惹來大禍。<\/p>
李太傅是前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你今日在酒樓鬨這一出,明日彈劾你跋扈的牓子就能堆滿禦案,你讓為父如何自處?”<\/p>
蘇昌嗣聽了這番話,心中縱有萬般憋屈,也不敢再頂嘴,隻得低下頭去,活像個霜打的茄子。<\/p>
“兒子知錯了。兒子也是一時氣急,見不得他們那般折辱父親。”蘇昌嗣小聲辯解。<\/p>
蘇逢吉歎息一聲。<\/p>
“罷了,你也是維護門風心切,退下吧,這幾日禁足府中,哪裡都不許去,好好反省你的過失。外麵風言風語,不要去理會,為父自有主張。”<\/p>
蘇昌嗣垂頭喪氣地行了禮,退出了書房。<\/p>
書房門再次關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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