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一,荊州江陵。
左將軍掾馬良府邸。
朔風卷著寒意,掠過庭院,卻驅不散室內凝滯的沉重。
關銀屏手肘撐在床沿,雙手托腮,丹鳳眼微微低垂,目光黏在榻上靜臥的少年身上。 解無聊,.超實用
她是漢壽亭侯、前將軍關羽最寵愛的女兒,是江陵城裡誰見了都要讓三分的將門虎女。
此刻,她卻是小臉繃緊,眼角泛紅,一雙明眸盛滿了悲傷。
床榻上的馬秉,麵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雙目緊閉,連呼吸都輕得幾不可聞。
他是季常叔父的兒子,也是她的青梅竹馬。
是她闖禍後,第一個會拉來頂罪之人,也是她得了好東西,第一個想分享之人。
可半年前,二人嬉鬧,她一時失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誰曾想他腳下一滑,後腦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當場便暈了過去。
這一躺,便是半年。
起初還能偶爾醒轉,後來情況越來越差,上個月起,就徹底陷入了昏迷,再也沒睜開過眼。
良久,她才動了動唇,聲音滿是委屈:「子衡,快醒醒......」
話音未落,一行清淚便忍不住滾落,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她猛地偏過頭,抬手用衣袖用力擦去淚痕。
她關銀屏,何時變得這般愛哭了?
可越是壓抑,那些過往的點滴,便越是清晰地湧上心頭,鼻尖又陣陣發酸。
「子衡,為了你,我連孫權提親都敢拒,不惜跟父親以死相逼,你不能拋下我......」
話到最後,聲音已然哽咽,她再也撐不住,失聲痛哭。
那是年初,孫權遣使者來江陵求親。
父親素來瞧不上孫權,想都沒想便要拒絕。
可南郡太守麋芳、荊州治中從事潘濬等人卻據理力爭,搬出軍師諸葛亮「北拒曹操,東和孫權」的方略,說得大義凜然,竟讓父親也有些猶豫。
她聞訊趕來,一腳踢翻案幾,指著使者破口大罵,又拉著父親的衣袖哭鬧不休。
甚至,拔出腰間短劍,抵在頸間,揚言父親若敢應下這門親事,她便當場死在他麵前。
父親終究被她鬧得沒了法子,對著使者擲地有聲,說出那句「吾虎女安肯嫁犬子乎」的決絕之言。
「可你......」
她猛地攥住馬秉冰涼的手,用力搖晃,滿臉委屈的嗔怪,又摻著幾分哀求,「怎能睡這麼久......快醒來......」
忽然,手心傳來一絲微弱的動靜。
床上的馬秉,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關銀屏的身子瞬間僵住,攥著他的手猛地鬆開,飛快縮回自己的衣袖裡。
她瞪大眼睛,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死死盯著他的臉,連呼吸都忘了。
方才還泛紅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卻又藏著幾分忐忑,生怕是自己眼花了。
「痛......」
一聲極其微弱、含糊不清的呻吟,從馬秉嘴角溢出。
這聲音落在關銀屏耳中,卻不啻於驚雷炸響。
她心臟猛地一跳,雙手下意識攥緊,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瞬間漫上狂喜,鼻尖又陣陣發酸。
他醒了,他真的醒了!
馬秉緩緩睜開眼睛。
初醒時,眸中還帶著未散的迷茫與惺忪,視線漸漸聚焦,與關銀屏的目光撞個正著。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眼前是個身著青碧曲裾深衣的少女,梳著垂鬟髻,發間簪著一支玉簪。
鵝蛋臉白皙細膩,一雙丹鳳眼眼眶泛紅,眼尾微微上挑,眸中覆著一層水光,正閃爍著熾熱的激動。
「我這是在哪......」
一句話剛出口,腦海中驟然傳來一陣劇痛。
兩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來,混亂地交織、衝撞。
穿越了?
他慌忙避開她的目光,心頭一片茫然。
自己分明正在設計一款三國策略遊戲,怎會眼前一黑,就穿越到這個亂世,成了蜀漢名士馬良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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