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吧何先生，我初來港島，對房地產方麵不太了解。這麼大的投資，總得先看清楚了再下注。」
王業笑了笑，舉起手中的香檳杯跟何森輕輕碰了一下，語氣禮貌而疏離，既沒有把話說死，也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可以繼續往下推進的餘地。
何森臉上的笑容沒有減損分毫，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閃爍一下。
他在這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太清楚商業談判的節奏了。初次見麵就想敲定合作，那是愣頭青才會有的想法。
王業要是真的一口答應下來，他反而要懷疑這位南華來的富商是不是另有所圖。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點點頭道：「應該的，如今港島地產生意確實是越來越好，但也正因為好，水也渾得很。」
「王先生不妨多觀察觀察，相信等你了解之後，就能明白深水埗那邊的潛力了。」
他說完這話便不再糾纏地產的話題，轉而跟王業聊起了港島的天氣和飲食，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聊。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何森的目光越過王業的肩膀，落在宴會廳另一頭一個剛走進來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放下酒杯，朝王業微微欠了欠身：「王先生，失陪一下，我看到一位老朋友，得過去打聲招呼。改天有空，我請你到德順置業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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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先生請便。」王業點了點頭，目送何森端著酒杯穿過人群朝那個中年男人走去。
何森的步伐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直，即使在人堆裡穿行也自帶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王業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心裡對這個人的評價又往上調了一檔；
有眼光，有魄力，被拒絕之後麵不改色，還能自然地切換話題不讓場麵尷尬，這份修養和定力確實不是普通商人能有的。
沈弼到現在還沒回來，大概是被港督府那位財政秘書絆住了。
王業也不著急，端著香檳杯在宴會廳裡慢慢地踱著步，目光在人群中隨意地掃過。
說實話，他不太喜歡這種場合。空氣中瀰漫著至少五六種不同品牌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變成了一股甜膩得讓人鼻腔發癢的氣息。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大同小異的微笑，嘴角的弧度都像是用量角器量過似的，熱情得恰到好處，卻又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王業在四九城和南華參加過不少應酬，但港島這種英式殖民地上流社會的社交場合，還是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
不過不自在歸不自在，該來的還是得來。天宮夜總會的收購需要銀行的支持，報社的轉型需要人脈的鋪墊。
深水埗的地皮，需要跟政府打交道——這些事，沒有一件是能關在辦公室裡單槍匹馬乾成的。
就在他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宴會廳牆上那幅巨大的油畫時，一個身影忽然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獨自站在宴會廳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香檳。
她穿著一身墨黑色的緞麵旗袍，旗袍的剪裁恰到好處地貼合著她的身形，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極細的銀絲滾邊，在吊燈的光線下閃著隱約的光澤。
旗袍的下擺垂到小腿，側麵的開衩不高，走動間隻露出一小截裹著膚色絲襪的纖細腳踝。
她的頭髮是那個年代最時髦的微卷短髮，烏黑蓬鬆，恰到好處地襯著她那張精致的鵝蛋臉。
耳垂上墜著一對圓潤的珍珠耳環，除此之外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多餘的飾品，卻比那些戴滿鑽石翡翠的闊太太們都要耀眼。
她的美不是那種侵略性的、讓人一眼就移不開目光的艷麗，而是一種需要靜下來才能品味的古典韻味。
她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挺直卻不失柔和。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不招搖，不賣弄；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卻像是自帶了一圈柔和的光暈，也讓周圍那些濃妝艷抹的名媛貴婦們全都黯然失色。
有幾個年輕男人在她附近徘徊，顯然是想上前搭話，但都被她那種不冷不熱、禮貌而疏離的氣場擋在了安全距離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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