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的夥計端著茶壺和瓜子花生在桌椅之間穿梭，嘴裡不時吆喝著「借光借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茉莉花茶香和炒瓜子的焦香味，偶爾還夾雜著從樓下觀眾席飄上來的旱菸味。
王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舞台和觀眾席之間來回掃了兩圈，然後轉向對麵正優哉悠哉嗑瓜子的牛爺，壓低聲音問道：
「我說牛爺，您怎麼帶我來劇院看戲了？不是說好了今天帶我去看一幅明代仇英的畫嗎？」
牛爺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棉布長衫，外麵罩了件黑色馬褂，手裡搖著一把摺扇；
其扇麵上畫著幾筆淡墨山水，整個人看起來頗有幾分舊式文人的派頭。
他不慌不忙地把手裡的瓜子殼往桌上的小碟子裡一扔，拿手帕擦了擦手指，笑嗬嗬地說道：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王小子，別急啊，賣主還在路上呢。人家約好了過來看戲，才答應順便把那幅畫帶過來讓咱們過目的。您放心，人肯定來，跑不了。」
「那人不肯，直接把畫賣了？」王業眉頭微微一皺。
他晚上還有別的事要處理，秦淮茹今天特意囑咐他早點回去吃飯，說是燉了一下午的排骨湯等他回去喝。
他是聽牛爺說有人想出手一幅仇英的真跡，才屁顛屁顛地大老遠從大柵欄跑到這城南梨園來的。
仇英的仕女圖，那可是真正的傳世精品，放在他前世那個年代，隨便一幅真跡都能在拍賣行裡拍出上億的天價。
「賣，怎麼不賣！」牛爺看王業有點著急，趕緊把摺扇一收，往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壓低嗓子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解釋道：
「不過古玩字畫這一行，不能說是賣，得叫忍痛割愛。」
「您想想，人家祖上傳了好幾代人的寶貝，如今要不是實在過不下去了，誰捨得拿出來讓給別人？」
「您要是一上去就說『你這畫多少錢賣』，人家心裡能不膈應？覺得您把祖宗留下的心血當成了菜市場的蘿蔔白菜。」
「所以待會兒人家來了，您先別急著提錢的事，咱們看看戲，品品茶，等氣氛到了，人家自然會把畫拿出來給咱們掌掌眼。」
「嗬嗬，忍痛割愛……」王業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都窮到要賣傳家寶了，還這麼多講究。
不過他也明白，玩古董這行，尤其是跟那些沒落的大戶人家打交道，麵子和規矩比什麼都重要。
你敬他一尺，他能主動把價錢壓一成；你要是上來就拿錢砸，他寧可把東西帶回棺材裡也不賣。
既然牛爺是這行的老手，他也就懶得操這份心，索性一邊喝茶一邊看戲。
此時，梨園後台正是另一番景象。
後台比前台要擁擠得多，十幾個人擠在一間不算大的屋子裡，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脂粉味、汗味和熨燙戲服時冒出的水蒸氣。
牆上掛滿了各色各樣的戲服，紅的綠的藍的紫的，繡著金線銀線的蟒袍靠旗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
有幾個武生正拿著刀槍棍棒在角落裡排練，木製的槍桿在空中呼呼地掄著，好幾次差點戳到旁邊正在化妝的花旦。
一個穿著老生戲服的中年人正靠在牆上閉目養神，嘴裡念念有詞地溫習著台詞。
還有個十三四歲的小徒弟，正蹲在地上拿個小鐵壺給師父的茶杯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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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那張最不起眼的化妝檯前，坐著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姑娘。
她正對著牆上一麵有些模糊的玻璃鏡，一隻手拿著眉筆，另一隻手輕輕扶著鏡框，一筆一劃地描著黛眉。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手腕轉動的弧度恰到好處，一看就是長年累月練出來的功夫。
描完了眉，她又拿起粉撲在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拈起胭脂片在嘴唇間輕輕一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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