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出了一步。
動力靴踩在戰壕底部的泥漿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項臨的手在泥漿裡摸索，找到了他的M36。槍管上糊滿了泥巴，充電指示器閃爍著紅色的警告燈——電池在剛才的爆炸中受損了。也許還能再打一兩發，也許一發都打不出來。這已經不重要了。
那個吞世者戰士邁出了第二步。
他的鏈鋸斧重新開始旋轉——不是之前那種尖銳的、充滿威脅的尖嘯，而是一種沙啞的、金屬摩擦金屬的刺耳聲響，仿佛每一顆鋸齒都在抗議著繼續運轉。但他不在乎。他的武器不在乎。對他來說，隻要還能轉，就能殺人。
項臨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目鏡，看著那麵被熱熔火焰燻黑的肩甲，看著那把正在緩慢抬起的、傷痕累累的鏈鋸斧。他的腦子裡閃過很多念頭——關於那副還沒打完的牌，關於那個被扔在戰壕裡的倒吊人牌麵，關於老趙的那塊懷表，關於那些在後方巢都裡等待補給物資的士兵，關於那些永遠也到不了前線的彈藥和口糧。
然後，那些念頭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
一種知道自己會死、但死亡還沒到來之前的、空白的、乾淨的平靜。
那個吞世者戰士邁出了第三步。
鏈鋸斧舉到了最高點。
然後，一發爆彈擊中了他的後腦。
不是M36那種纖細的雷射束，而是一發.75口徑的、由阿斯塔特爆彈槍發射的、內置質量反應穿甲彈頭的爆彈。彈頭擊穿了那個吞世者戰士後腦已經受損的陶瓷層，鑽進了動力甲的內部，在接觸到空氣的一瞬間引爆。
他的頭盔炸開了。
不是被穿透，是被炸開。整個頭盔的上半部分在爆炸中碎裂，露出了一張不屬於任何正常人類的、被無數傷疤覆蓋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色的麵孔。他的眼睛——那雙曾經在琥珀色目鏡後麵閃爍著冰冷光芒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兩個被鮮血填滿的、空洞的眼窩。他的身體在慣性下又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像一座被拆除了支撐的雕像一樣，轟然倒塌，臉朝下砸進泥漿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項臨轉過頭。
戰壕的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穿著MKIII型動力甲的星際戰士，胸甲上噴塗著帝國鷹徽，肩甲上是黑色 templar十字的塗裝。他的爆彈槍槍口還在冒煙，槍身上的散熱鰭片泛著暗紅色的光。他的頭盔麵罩上沒有表情，但項臨能感覺到那個戰士的目光正在掃視戰場——不是那種尋找目標的掃視，而是一種已經看到了所有目標、正在決定先殺哪一個的掃視。
「玩家裝扮的黑色聖堂。」項臨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那名星際戰士沒有看他。其目光已經鎖定了下一個目標——另一個正在戰壕另一端屠殺的吞世者戰士。他的爆彈槍再次開火，三發連射，第一發打掉了那個混沌星際戰士的肩甲，第二發擊中了他的手臂，第三發打穿了他的胸部。
然後他動了。
每一次蹬地都能將自己推出十米以上的距離，每一次轉向都不需要減速，身體和意誌之間的延遲已經被基因種子和十九道改造手術壓縮到了人類不可能達到的極限。
不是納米級反應。是納米級反應之後的、被一萬年的係統式戰鬥經驗打磨過的、純粹的殺戮本能。
項臨靠在戰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耳朵還在鳴響，他的視線還在模糊，他的雙手還在顫抖。但他還活著。那個黑色聖堂的戰士在戰壕裡殺出了一條血路，他的爆彈槍和鏈鋸劍交替使用，每一次射擊、每一次揮砍都帶走一個混沌星際戰士的生命。他身後的泥漿裡，至少躺著六個吞世者的屍體——不是被擊退，不是被壓製，是被殺死。被一個數量相當的對手，在相同的時間內，以同樣的速度，用更加精準的殺戮技巧殺死。
但六個隻是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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