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它說它想喝血。它說它的上一個主人一天能殺一百個人。它問我一天能殺幾個。」
「那你跟它說，」【帝皇愛吃雜草】扣動了扳機，雷射束再次射入下方的深淵，「上一個主人已經死了，是被一個拿著刺刀的玩家捅穿了喉嚨。它現在的主人是帝國的人。帝國的人不用爆彈槍喝血，用爆彈槍射爆混沌的頭。」
「我說了，」【我用刺刀修帝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介於苦笑和無奈之間的情緒，「但它不聽。它說它隻認血。誰給它血，它就是誰的。」
兩人沉默了幾秒。下方，混沌的炮彈又炸開了一輪，這一次落點更近，爆炸的衝擊波將外牆上的幾個沙袋掀飛，沙土在空中炸開，像一朵巨大的、黃褐色的花。一塊彈片——來自某發混沌炮彈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還帶著高溫的鐵片——從【帝皇愛吃雜草】的頭頂飛過，削掉了他頭盔上的一小塊陶瓷塗層，露出下麵灰白色的底層材料。
「我操。」【帝皇愛吃雜草】摸了摸頭盔上的那道劃痕，手指在的底層材料上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差一點就給我開瓢了。」
「開瓢了正好，」【我用刺刀修帝皇】說，「死了還能復活，換個地方復活，總比在這等死強。」
「復活點被堵了。」另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那是【安平不是平安】，後勤艦隊的臨時指揮官，此刻不知道從哪個被炸開的通道裡爬到了外牆上。他的動力甲上糊滿了灰塵和血汙，左臂的甲殼甲上有一個拳頭大的凹陷——那是被一塊彈片擊中後留下的痕跡，如果彈片再偏幾厘米，他的左臂就會被整個切下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在無數場戰鬥中被磨礪得如同死水般的眼睛——正在告訴所有人：情況比他說的還要糟糕。「巢都內部的傳送點全部被混沌的亞空間乾擾覆蓋了。現在死一次，復活點會在城外——在混沌的陣線後方。也就是說，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至少在混沌的亞空間乾擾消失之前，你們是回不來的。」
外牆上再次沉默了幾秒。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深、更重、更令人窒息。不是因為恐懼——玩家們不恐懼死亡，因為他們知道死亡不是終點。而是因為一種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刻在所有碳基生物基因中的東西：對被困住的恐懼。
當你知道你可以死而復生，但你的重生點已經被敵人占領，你每一次死亡都會落在敵人的手中，被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殺死，一次又一次地復活，然後又一次又一次地殺死——那不是死亡，那是地獄。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那是混沌的信徒們最喜歡對敵人做的事情。
「那就不死。」【帝皇愛吃雜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重新端起了雷射步槍，槍托抵在肩窩裡，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下方的某一個正在向上攀爬的邪教徒的頭部。
那個邪教徒已經爬到了距離外牆頂部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他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但他的眼睛——那雙被混沌腐化的、布滿血絲的、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據整個虹膜的眼睛——正在向上盯著【帝皇愛吃雜草】。他看到了那根瞄準鏡的十字線，他看到了那個正在瞄準他的玩家，他的嘴角咧開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一種瘋狂的、充滿期待的、像是在說「來吧，殺了我，讓我去見我的神」的笑容。
【帝皇愛吃雜草】扣下了扳機。
猩紅色的雷射束擊穿了那個邪教徒的額頭，在他的眉心處留下了一個硬幣大小的、邊緣焦黑的圓孔。他的身體從牆麵上脫落，向後仰去，雙臂張開，像是在擁抱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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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空中下落了大約十米，然後撞在了另一個正在向上攀爬的邪教徒身上，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繼續下落，又撞上了更多的人，最終變成了一團由肢體、血液和破碎的甲冑構成的、不斷翻滾的球體，砸進了下方那片暗紅色的海洋中。
「兄弟們，」【帝皇愛吃雜草】鬆開扳機，轉過身，麵對著外牆上那些還在射擊、還在裝彈、還在包紮傷口的玩家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在每個人的耳邊敲響的鐘聲，「我知道你們很累。我知道你們的彈藥快打光了。
我知道下麵那些東西的數量比我們多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我知道外麵還有幾十艘獸人戰艦在堵著我們的援軍，我知道老喬他們的艦隊被擋在天文單位之外，我知道沒有人會來救我們。」
他停頓了一下。
外牆上，槍聲沒有停止，但很多人的動作慢了下來。他們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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