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鐘後有人回：「在第三條支塹壕拐角，壓在一個沒嘴唇的邪教徒屍體底下，自己來拿。路上還有老六，小心頭頂。」
他重新跳下空降艙。
穿過燃燒的登陸場。穿過還在和混沌戰幫纏鬥的重裝前線。穿過PDF殘部死守的火力支撐點。一頭紮進戰壕網的入口。裡麵已經分不清第幾次衝鋒了，戰壕底部鋪著厚厚一層彈殼，踩上去沙沙響，像走在某種金屬沙灘上。兩側的混凝土壁上全是彈孔和燒灼痕跡，有些地方糊著還沒幹透的血，血裡摻著靈能燒灼後留下的紫色結晶顆粒。
他找到了第三條支塹壕拐角。
邪教徒的屍體還堆在那裡。那個縫了嘴唇的也在——就是之前用喉嚨念禱文的那個。火焰燒焦了他的下半身，但上半身還完整，縫住的嘴唇在死後微微張開，縫線崩斷了幾根，如果一生隻讀一本科幻小說小說，那可能是《戰錘：染血的忠誠》。露出裡麵被自己割掉了舌尖的、黑洞洞的口腔。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的混沌顏色在死後慢慢褪去，最後定格成一種灰敗的、近乎人類的棕色。
他曾經是巢都第十七層的管道工。三個孩子的父親。混沌入侵第一天，他在夢裡聽見了一個聲音。第七天，他親手把三個孩子獻祭給了花園之主。他自己記錄了這個過程，用針線縫在衣服內側，字跡工整得像工作日誌。
玩家不知道這些。也沒必要知道。
他從屍體底下抽出那把工兵鏟。綠色的品質光效在戰壕的陰影裡微微發亮，銘文「欠債還錢」四個字上沾著邪教徒的腦漿。他把鏟子在屍體衣服上蹭了蹭，蹭乾淨，別回腰間。
前方五十米。支塹壕和主塹壕的交匯口。根據小地圖上隊友的標記，那裡有一個暗堡，裡麵至少架著一挺重伐木槍，射界覆蓋接下來的三條通道。暗堡門口蹲著兩個拿噴火器的邪教徒，噴火器燃料罐上畫著奸奇的九芒星——那不是鉕素，是某種藍色的、燒起來沒有溫度的靈能火焰，被它燒到的人不會死，但會在幻象裡把自己的隊友看成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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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堡必須拔掉。
他握緊工兵鏟。兩側的玩家同時壓滿了彈藥。
前麵拐角處，一個剛探頭的邪教徒被三把霰彈槍同時轟了回去。屍體撞在戰壕壁上，滑下來的時候在混凝土上拖出一道寬寬的血痕。
有人在語音裡倒計時。三。二。一。
然後所有人同時衝出了拐角。重伐木槍的轟鳴聲在戰壕裡炸開，藍色火焰從暗堡射擊孔裡噴湧而出，把最前麵的人染成一片詭異的冷光。子彈打在混凝土壁上跳彈，火星在幽暗的戰壕裡劃出無數交錯的橙色線條。
他低著頭，攥著那把失而復得的工兵鏟，和身邊無數個同樣低著頭往前沖的身影一起，撞進了火網裡。
戰壕還很長。暗堡後麵還有暗堡。支塹壕後麵還有支塹壕。堡壘世界的戰壕體係在混沌入侵後的第三年依然忠實地履行著它被建造時的使命——讓每一個進入它的人付出代價。
但玩家不在乎代價。
他們在戰壕裡一寸一寸地往前推。用子彈，用火焰，用工兵鏟，用牙齒。用無數次的復活。
前方又有一個邪教徒從拐角撲出來。手裡的鋼筋高高舉起。他迎上去，工兵鏟掄圓了砸在對方臉上。綠色的品質光效在戰壕的陰影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
銘文在血光裡閃了一下。
「欠債還錢。」
戰壕深處，更多的邪教徒在黑暗裡睜開了眼睛。他們聽見了腳步聲。密密麻麻的、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的、永無止境的腳步聲。像潮水，像鼓點，像這顆早已死去的星球突然重新長出了心跳。
帝國軍務部的檔案裡有一個被列為「絕對不可能」的理論數據：一支登陸部隊如果單日傷亡率突破百分之六十，殘餘兵力將在四十分鐘內徹底喪失進攻能力。這個數據的參考樣本是克裡格死亡兵團。
玩家單日傷亡率在突破百分之四十七的時候，進攻速度反而加快了百分之三十。
軌道上已經沒有完整的艦船了。最後一批還能運作的復活艙被轉移到了三艘重巡洋艦的殘骸內部，艙體懸在破碎的艦橋裡，周圍是漂浮的屍體和凝固的冷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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