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貴見識到了老學究的厲害,也感受到了他們的委屈。
死了六百多人,沒撈到任何實質性好處,確實令人肝腸寸斷、心生怨恨。
更關鍵的是,他們姓朱啊!
何其諷刺?洪天貴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件事了。
朱殿甲被俘,其子朱慶恩救父不及投河而亡!
父子之情何其深厚!
若父不慈,兒子何至於急火攻心到要自殺?
如此美德終究是錯付了,怎能不令人痛心!
還有朱文山,可謂句句誅心,直打得洪天貴小臉啪啪響。
幼天王罵他數典忘祖,他反手就是一句你們信洋教,也是背叛祖宗。
哈哈哈,好,老子喜歡。
這老登說的對!
他轉身踱步回到座位,然後指著朱文山的椅子道:「坐,你們不是說來勞軍的嗎?怎麼個犒勞法呀?」
朱文山頓時不會了,這小兒莫不是憨子?
我都抄他老底,罵這麼臟了,他不應該大喝一聲:『拖出去斬了嗎?』
哼,坐就坐。
這次他沒端著,一腚就坐了下去。
「老朽此次前來,謹代表蘇家埠城內各士紳商賈,聊表慰勞之意。」
說著,他朝隨從揮了揮手,又繼續道:「我等籌了五百兩銀子,僅作為弟兄們的飲酒錢。」
銀子是用帶把木盒盛著的,抽開蓋板後,可見其中有一堆元寶,盒底還鋪了紅綢。
大清的五百兩銀子大概有十幾公斤重,這木盒的把手上穿了兩根橫杆,是由兩個人一前一後抬進來的,儀式感確實到位。
朱文山見洪天貴隻隨意瞥了一眼便不再去看,心中頓時一慌。
沒跑了,這兔崽子就是想來當坐地王的,他才多大啊?
五百兩銀子都不能入他的眼!
隻能接著哄……
「小先生,這些不過是薄禮,聊表寸心,我等雖不懂兵事,卻也曉得貴軍遠道而來,人吃馬嚼耗費定然不少。
若是軍需尚有不足,鄉親們願再儘些心意,以儘地主之誼。」
洪天貴嗬然一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年紀小,好哄啊?」
「不敢。」朱文山垂首抱拳回了一句,臉色已經冰冷如霜。
「那就辛苦兩位小哥把這銀子抬回去吧。」洪天貴揮了揮手。
爾後他朝老者慵懶地說道:「老先生既已獲悉想要的答案,也請回吧。」
朱文山再次起身,衝一眾隨從吩咐道:「既然小先生看不上,那爾等便先將銀子抬回去,我稍後便來。」
四位隨從聞言趕緊彎腰行禮,然後兩位小哥合上蓋子抬起就走,而在他們之前,打燈籠的早已邁出了腳。
拿鑼的也是將傢夥事緊緊地抱在懷中,生怕弄出響動來。
待四人走後,朱文山鄭重行了一禮道:「小先生,老朽素聞貴軍善戰,若你執意強取,蘇鎮必不可敵,然竭澤而漁豈是長久之道?
不如大家結個善緣,權當親戚偶有走動,禮尚往來間更顯彌足之誼。」
這老頭當真是能屈能伸,十八般武藝輪番上陣,咋這麼難纏呢?
早知道就不給他好臉子了。
洪天貴端起了身旁的茶盞,輕輕吹了吹,又抬眼朝朱文山望了過去,結果小臉一紅。
嗐!竟然沒人給這老頭上茶,那咱這端茶送客的暗示豈不是落了空?
他徐徐吸了口氣,又將茶盞放回桌上,然後站了起來。
「假扮的親戚何來彌足情誼一說?我此行隻斬韃虜及其爪牙,你若不是便無須擔心,天色已晚,恕某不送。」
朱文山聞之心中猛地一驚,現在江淮之地哪還有什麼韃虜?不都被你們殺光了嗎?
呸!老夫才不是爪牙,老夫連個官身都沒有,這小兔崽子肯定還有別的目的,我必須要搞明白。
於是他拱了拱手,故作急迫道:「小先生,貴軍將淠河航道兩頭截斷,若耽擱時日太久,城中商賈必會血本無歸,還望高抬貴手,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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