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馴龍人,在等一封信
初夏,子時三刻,皇宮福寧殿。
殿外青石板上,馬蹄聲由遠及近,如驟雨擊瓦,一聲急過一聲!
接著是禁軍武士的厲聲喝問、鐵甲碰撞與驗看令牌的急促聲響。
隨即,一個嘶啞吼聲,穿透三重殿門撞了進來:「八百裡加急—秦鳳路軍報—!!!」
官家的守夜人劉惟簡急步推門入殿,手中捧著一方朱漆木匣,匣上交叉貼著數道蓋有赤紅大印的封條,最上方赫然插著一枚巴掌大小、金光刺眼的金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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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秦鳳路經略司,八百裡金字牌急遞!」劉惟簡微微躬身,雙手呈送至官家麵前。
趙曙放下硃筆,「拆吧。」
劉惟簡揭去封條,打開木匣。裡麵是一封被油布包裹的奏報,他取出攤開,置於禦案之上。
墨字映入眼簾,是郭逵筆跡:「臣秦鳳路經略安撫使郭逵,頓首百拜,謹奏以聞:四月廿一日,吐蕃已故確廝囉嫡孫木征,於洮山會盟諸羌。洮、岷、迭、
宕、河五部酋首,歃血為盟,共推木征為主,號頭龍」。其聚兵於洮水之西,號稱精騎數萬————」
「————此事非比尋常羌酋擾邊。木征非董氈,其性桀驁,其誌非小。五部歸一,則我秦鳳路洮水防線,自結河至階州,千裡邊陲,皆直麵其鋒。往日以夷製夷」之策,恐自此而裂。茶馬商路,岌岌可危。若其與西夏暗通款曲,東西呼應,則秦隴之勢,危矣!」
「臣已嚴令古渭、伏羌、永寧等寨晝夜戒嚴,增派斥候.....當此非常之時,臣乞朝廷速定大計,調兵增餉,以備不虞。西陲安危,繫於陛下聖斷!臣逵不勝惶恐待命之至!」
趙曙靜靜看完,沉默了。手指在那句「以夷製夷之策,恐自此而裂」上敲了敲,該來的總會來。
「以夷製夷————」他低聲不斷重複著。「祖宗用了近百年的策,裂了。」
趙曙站起身,走到那張一直懸掛著的《西北山川輿圖》前,在洮山的位置用硃筆畫了一個圈。
「劉惟簡!」
「傳朕口諭:宣六位資政即刻入資政閣議事。告訴他們,西北出事了。木征合了五州,祖宗以夷製夷的策,裂了。」
「還有,宣殿前都指揮使李璋、馬軍都指揮使賈逵、步軍都指揮使張,明日一大早入宮覲見。」
劉惟簡瞳孔驟縮。六位資政定策,三衙管軍,先後緊急召見......西北要大變了?
他不敢多問,急步出了殿門。
醜時,資政閣。
燭火通明,郭逵的奏報已被抄錄數份,擺在六位重臣麵前。
韓琦聲音壓著怒意:「五部歸一,號稱數萬騎。郭逵在秦鳳路多年,竟毫無覺察?」
「非無覺察,是無力阻止。」文彥博搖頭,「木征蟄伏洮山十三載,那些部落早就不服董氈了。我們的人過不了逃水,董氈也覺得木征隻是孤狼,難成大器。他便在那片三不管之地,將五部生生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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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修霍然起身:「那還議什麼?打!趁其根基未穩,調秦鳳路兵馬壓上去!打疼了,他才知天威何在!」
「打?秦鳳路可調之兵不過萬餘。木征即便虛張聲勢,兵馬亦遠勝於此。何況西夏虎視在側,我軍一動,豈非一發動全身?」
「莫非坐視其坐大?等他與西夏勾結?郭逵明言以夷製夷之策,恐自此而裂」!裂了,便得行新策!」
「打,需錢糧幾何?..
閣中辯論再起。趙曙端坐主位,靜靜聽著六位資政的激辯,始終未發一言。
直至閣中聲浪漸息,六道目光齊齊看向他。他才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朝吐蕃「以夷製夷之策」已裂,便得找新策!新策何在?還需詳議。」
「朕也在等一人。待他的奏章到了,新策可明。」
眾臣疑惑,但無人敢問,他在等誰。
「但有兩事,必不可緩,勢必先行。首先便是錢糧。」他的聲音平靜,卻壓下閣中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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