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淩晨。
全息麵板上的數字又跳了一格。
92.3%。
薑明端著半杯紅酒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數字從92.3緩慢爬到92.4，間隔比上一個跳動長了將近三秒。
速度在降。
錨點觸發後的前八個小時，進度條的攀升曲線幾乎是一條陡峭的直線，從37%一口氣拉到了88%，平均每小時推進六個百分點以上。
但從88%開始，曲線的斜率就肉眼可見地變緩了。
到92%之後，每一個百分點需要的時間翻了將近四倍。
薑明放下酒杯，把全息麵板的底層數據流切了出來。
四項能力的重建狀態排成四列，每一列後麵跟著一個獨立的百分比數值和一道微型進度條。
渡鴉召喚術，超級，100%。
第一行的進度條是滿的，綠色，不再跳動。
天氣之子，超級，98.2%。
第二行的進度條末端有一小截空白在緩慢填充，填充速度和總麵板的爬升節奏完全同步。
植物掌控，高級，95.4%。
第三行空白更長一些，但填充過程平穩，沒有卡頓。
心靈之聲，高級，97.1%。
第四行和第二行幾乎同步。
薑明的手指在四列數據之間來回滑了兩遍，然後停下來。
剩餘的百分之八不是均勻分布在四項能力的基礎框架上的，基礎框架在88%的時候就已經全部完成了。
現在係統正在重建的，是四項能力的極限參數。
上一次鏡像一號在東京灣死戰時被推到天花板的那些末端數據，渡鴉召喚術匯聚數以億計影鴉組成翼展萬米巨禽時的精神負荷極限值，天氣之子在密閉海域製造超級氣旋時的大氣參數操控精度，植物掌控和心靈之聲在瀕死狀態下的概念融合閾值。
那些數據隻在鏡像一號生命的最後三十秒裡出現過一次，隻存在了三十秒就隨著他的形神俱滅一起消散了。
係統正在把那三十秒的數據，一個字節一個字節地從虛無中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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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在日誌裡打了一行字：「極限參數恢復中，速度遞減符合預期，不需要乾預。」
他正準備關掉底層數據流的時候，目光掃過了麵板最下方。
手指懸在半空中僵了一秒。
麵板底部多出了一行灰色小字。
字號比正常提示文字小了兩級，顏色是麵板背景色的六十度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會和背景融為一體。
【檢測到外部能量殘留。是否整合？Y/N】
薑明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
然後他把紅酒杯放到桌上，身體從椅背上直了起來。
外部能量殘留。
他把這五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不是他設定的功能。
他創造鏡像一號的時候設定了模板參數，強化的時候灌注了四項能力，具現的時候投入了情緒值，重塑的時候設定了錨點條件。
每一步都在他的劇本裡。
但這行灰色小字不在任何一頁劇本上。
他的手指伸向Y的位置，停在距離觸發點兩厘米的地方，沒有按下去。
「外部能量殘留。」
他把這個詞組拆開，重新排列。
外部，排除宿主自身和係統內部。
能量，不是信息，不是記憶，不是概念碎片，是能量。
殘留，附著在鴉神重塑載體上的非原生成分。
鏡像一號在東京灣形神俱滅之後，他的概念殘骸墜入馬裡亞納海溝，被深淵殘渣覆蓋，在九千五百米的深海裡沉睡了四十七天。
在那四十七天裡，他的灰燼層夾在深淵殘渣和晶繭內部的赤金色光源之間，充當隔離帶。
深淵殘渣從外部侵蝕。
赤金色光源從內部擴張。
灰燼層兩麵受力，卻沒有被碾碎，反而維持了一種脆弱的平衡。
在這個過程中，灰燼層吸附了一些東西。
不是深淵殘渣，芙寧娜已經用水之權柄清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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