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淵號全艦在歸巢協議下達後的第四分鐘切入無線電靜默。
所有對外通信頻道逐一關閉，衛星上行鏈路斷開，艦載雷達轉為純被動接收模式，隻剩下一條與第九局總部直連的紅色加密鏈路還在跳動微弱的載波信號。
延安號艦長林遠沒有走加密鏈路。
他本人駕駛直升機降落在探淵號甲板上，旋翼還在減速轉動的時候，人已經彎腰從艙門裡鑽了出來，腋下夾著一個厚度不超過一厘米的棕色公文袋。
陳建國在甲板上等他。
兩人在直升機尾翼的風壓區裡碰麵，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但誰也沒在意。
林遠把公文袋遞過去，聲音壓在螺旋槳減速的嗚咽聲底下。
「老陳，這份你沒見過。」
陳建國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封皮。
雙重紅頭，軍委和國安委的聯合編號，封口處的紅蠟上蓋著兩枚不同的鋼印。
他拆開公文袋，抽出三頁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內容隻有三條。
第一條，A-001必須在七十二小時內接受第九局總部的首次正式問詢。
第二條，問詢地點為京城西山某處地下設施，保密等級提升至最高的紅星級。
第三條，問詢期間A-001的人身安全由中央警衛局直接負責，第九局配合。
陳建國把三頁紙翻回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第一條裡「七十二小時」這四個字。
「這是建議還是命令？」
林遠回答得很直。
「聯合決議，不接受變通。」
陳建國把紙塞回公文袋裡，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手指在袋口的封條上摩挲了兩下，像是在衡量某個隻有他自己清楚的分寸。
「他剛從一萬米深海上來，身體狀況沒有經過完整評估，至少給我四十八小時做一個基礎體檢和精神狀態篩查。」
林遠搖頭。
「補充說明在袋子底下，你翻翻。」
陳建國從公文袋裡抽出最後一頁附件，A4紙上隻印了兩段話。
第一段是定性：高層將「東京灣亡者歸來」列為當前全球範圍內最具戰略價值的超凡事件之一。
第二段是邏輯：任何時間推遲都可能導致關鍵信息被他國情報機構搶先獲取或推演，風險評估不允許等待。
「信號的事你也知道了？」
林遠的聲音又低了半個調。
「他從水裡上來的時候，全球六件概念武裝同步脈衝共振，地震監測網絡全部記錄在案，這個消息瞞不住，最多七十二小時，各國情報係統就能把時間戳和馬裡亞納海溝的能量釋放對上號。」
陳建國沉默了五秒。
「我知道了。」
他把公文袋折好收進風衣內袋，沒有再爭取。
林遠拍了拍他的胳膊，轉身往直升機走，走了兩步回頭。
「老陳，他能回來是好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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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國重複了同樣的三個字，語氣比第一次輕了一些。
林遠的直升機重新升空，旋翼捲起的氣流把甲板上的積水吹成一道弧形的水簾，陳建國站在水簾邊緣，目光穿過飛濺的水珠看向船尾方向。
芙寧娜還坐在纜樁上，周若站在她旁邊，兩個人正在說什麼，聽不清內容。
鏡像一號不在那個位置了。
陳建國往艦橋方向走了十幾步，在左舷通道的拐角處找到了他。
鏡像一號靠在通道的鐵壁上，右手握著喝了大半的礦泉水瓶，目光看著海麵，姿態鬆散得像個在路邊等公交車的普通青年。
但陳建國注意到了通道頂部管道陰影裡蹲著的那隻鳥。
影鴉，體型比正常渡鴉小一號，通體漆黑，如果不是雙眼裡有極淡的赤金色微光閃爍，幾乎和管道陰影融為一體。
陳建國在影鴉身上停留了一秒的目光，然後移回鏡像一號臉上。
鏡像一號先開口了。
「陳叔，不用瞞我。」
他的語氣平平的，沒有試探，沒有質問，隻有陳述。
「我跟你回京城，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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