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像一號閉上眼睛。
會議室內的燈光沒有變化，溫度沒有變化，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依然細微均勻。
變化發生在影子裡。
桌腿下的陰影，椅子底部的陰影，牆角與地麵交匯處的陰影，所有光線照不到的縫隙中，薄薄一層黑色開始鬆動，起伏狀態和被風吹動的水麵完全一致。
然後黑色從縫隙裡湧出來。
一隻，五隻，十隻，三十隻。
漆黑的影鴉從鏡像一號腳下的陰影中分裂而出，沒有聲音，沒有羽毛摩擦空氣的簌簌聲，它們的翅膀和從黑暗裡剪出來的剪影別無二致，邊緣線條清晰，不反射任何光線。
影鴉穿過了牆壁。
吸音塗層，鋼筋混凝土，防爆門框，所有物理結構對它們來說跟空氣沒有區別。
左側記錄員的手懸在鍵盤上方，指尖發白。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右側記錄員把椅子往後挪了十厘米，動作很輕但桌腿在地麵上刮出了一聲刺耳的短響。
單向玻璃後方，科技部副司長的嘴張開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又合上。
物理所實驗室主任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三遍同一塊鏡片，手指節奏暴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兩名少將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裡包含的信息量比一份萬字報告更密集。
000站在最後排，雙手負在身後的姿勢沒有改變，但他的身體往前傾了大約兩厘米。
三分鐘。
鏡像一號睜開眼。
「找到了。」
他的聲音落進會議室，和石子投入靜水的動靜完全一致。
「三亞市區東北方向六公裡，金海路一號寫字樓頂層，男性，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正在收拾長焦鏡頭，準備撤。」
他的目光轉向陳建國。
「他拍完照之後用了一台離線筆記本電腦修圖，導出到加密U盤，U盤現在插在他左褲兜裡。」
陳建國已經拿起了對講機。
「臉呢？」
「正麵，側麵，四十五度角，影鴉全拍了，三米距離，比他的長焦鏡頭清楚。」
鏡像一號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有一粒針尖大小的黑色光點正在旋轉。
「圖像數據可以直傳你們的設備，需要什麼格式？」
四十秒後，第九局資料庫比對結果出來了。
陳建國低頭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檔案照片，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褶子。
「某境內商業調查公司外勤，有給境外機構提供敏感位置拍攝的前科。」
對講機那端情報分析員的聲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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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客戶名單裡有一家殼公司註冊地在維也納，那個地址和CIA前置機構存在間接關聯，隔了兩層，但鏈路可追溯。」
陳建國放下對講機。
會議室裡安靜了四秒。
鏡像一號收回影鴉，一百隻漆黑的鳥同時化作黑色煙霧，沿原路縮回他腳下的陰影中，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燈光恢復正常，看不出任何變動痕跡。
但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鏡像一號轉向單向玻璃，他知道後麵站著誰，知道那些人正在用什麼樣的目光審視他。
「我的能力對你們來說是完全透明的。」
他的音量不高，但在吸音牆壁構成的封閉空間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們可以一直盯著我，我也希望被盯著。」
他的食指在桌麵上輕叩了一下。
「這樣我身邊的人才不會被懷疑跟我有秘密交易。」
他停了半拍，讓這句話在空氣中沉滿了重量。
「一個被公開監視的合作者，比一個暗箱裡的工具更有價值。」
觀察室內沉默了五秒。
000通過加密耳機對陳建國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隻有耳機貼著的那隻耳朵能接收到。
「他比我們想像的更懂政治。」
000的拇指在左手手背上按了一下，跟昨天鏡像一號在碼頭上說完那番話後一模一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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