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南蘇丹朱巴難民營，當地時間淩晨五點。
天邊剛泛起一絲灰白，空氣中瀰漫著糞便與塵土混合的腐朽氣味。
三十七歲的阿約克丹像一具枯骨般坐在帳篷外的鹽鹼地上，懷裡緊緊抱著四歲的女兒尼亞爾。
小女孩已經整整三天沒有進食任何固體食物，腹部因嚴重水腫而高高隆起，眼窩深陷，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鄰居老圖馬拖著一條殘腿從旁邊的破布堆裡爬出來，靠在一輛生鏽的廢棄手推車上，乾癟的嘴唇開合了幾下。
「阿約克，把那孩子放下吧，她熬不過今天早上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阿約克收緊了乾柴般的手臂，把下巴貼在女兒稀疏的頭髮上。
「她還有氣，我的尼亞爾還在喘氣。」
老圖馬嘆了一聲，伸手抓起地上的一把乾土，任由沙礫從指縫裡漏下去。
「你已經三天沒吃過一口東西了，省點力氣給她挖個坑吧，別讓野狗把她叼走。」
旁邊另一個裹著髒頭巾的婦女探出頭來，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紅十字會的車隊昨天又被攔在十公裡外的山口了，那些拿槍的畜生要抽走九成糧食才肯放行。」
老圖馬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與麻木。
「他們就是要我們餓死，死絕了，這片地就歸他們了。」
阿約克沒有理會他們的交談，隻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
婦女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你的丈夫前年餓死了，大兒子三年前餓死，你母親去年也埋在了那個土坡後麵，你還想守著這最後一口氣幹什麼。」
阿約克乾裂起皮的嘴唇微微顫動，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隻要我活著，我就得抱著她。」
懷裡的尼亞爾忽然動了一下，小手無力地抓著阿約克胸前破爛的衣襟。
「媽媽，我肚子好痛，裡麵像是有火在燒。」
阿約克連忙低下頭，用乾澀的舌頭舔了舔女孩的額頭。
「乖孩子，再忍一忍，等太陽出來了，媽媽就去給你找樹皮嚼。」
尼亞爾半睜著眼睛，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可是樹皮昨天就被大家剝光了，連草根都被挖乾淨了。」
老圖馬在旁邊冷笑了一聲，語氣裡透著清醒的悲哀。
「連蟲子都不往這片鹽鹼地裡鑽了，這地方連魔鬼都嫌棄，哪來的吃的。」
尼亞爾把臉往母親懷裡埋了埋，眼角滑下一滴眼淚。
「媽媽，我會去見哥哥和爸爸嗎，他們那裡有木薯餅吃嗎。」
阿約克感覺心臟被人生生撕裂開來，眼眶裡卻流不出一滴眼淚，因為水分早已在漫長的饑荒中耗盡。
「不會的，你哪裡也不去，你就在這裡陪著媽媽。」
婦女靠在帳篷的木棍上，有氣無力地插了一句嘴。
「去見你爸爸也好，至少不用在這裡受苦了，死人是感覺不到餓的。」
阿約克轉過頭，用充滿血絲的眼睛瞪著那個婦女。
「閉嘴，我的女兒不會死，神會保佑我們的。」
老圖馬嘲弄地咧開嘴，露出僅剩的幾顆黃牙。
「神要是存在，怎麼會看著七萬人在這裡變成乾屍，神早就拋棄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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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營的另一頭傳來幾聲沉悶的槍響，伴隨著女人的尖叫聲。
婦女縮了縮脖子，把髒頭巾裹得更緊了一些。
「聽見了嗎，那些當兵的又在搶最後一點口糧了，昨晚有人在死人堆裡翻出半塊發黴的餅乾，結果被他們開槍打穿了肚子。」
老圖馬抓起一根木棍，在地上毫無意義地畫著圈。
「他們有槍，他們就是這片土地的神，你想活命，就得拿命去換。」
阿約克抱緊女兒，把頭低到膝蓋上。
「我什麼都沒有了，我連命都不剩多少了，他們還能從我身上搶走什麼。」
尼亞爾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喉嚨裡發出極其微弱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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