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的清晨,街上還見不到許多行人。
石板路濕漉漉的,反著青光,空氣裡瀰漫著隔夜的酒氣、馬糞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異國底層角落的沉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舊金山肯尼街上的一條小巷裡,李德盛、李德安,還有兩個李家宗字輩的小輩——李宗財和李宗景,正吭哧吭哧地從一輛破舊的板車上往下卸貨。
一箱箱貼著洋文標籤的酒瓶,沉甸甸的,壓得人肩膀生疼。
汗水混著霧氣,浸透了李德盛那件粗布短褂。他喘著粗氣,心裡憋著一股邪火,從踏上這鬼地方開始就沒散過。
「日他老母,這火比在村裡挑大糞還累!」李德盛一邊搬一邊抱怨。
「快點!磨磨蹭蹭的,沒吃飯嗎?就這一車貨,搬了快半個時辰了!」一個尖利的聲音像錐子一樣刺過來。
酒館的後門開了,一個穿著半舊綢布長衫的華人踱了出來。
這人姓張,是洪致堂安排在酒館的管事。
他背著手,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掃過李德盛他們,滿是輕蔑。
李德盛猛地抬頭,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他媽的,一個看店的,也敢騎到老子頭上拉屎?在老家,他李德盛也是敢跟地主家護院乾架的硬茬子!
他拳頭攥緊,指節捏得發白,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就想把這狗眼看人低的王麻子按在地上揍一頓。
旁邊的李德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低聲道:「二哥,這是做什麼!別惹事!」
他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衝著張管事點頭哈腰:「快了快了,這就搬完,這就搬完!」
李德安心裡叫苦;他知道二哥脾氣爆,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洪致堂勢力大,得罪了管事,他們這些新來的,日子更難過。
李德盛這性子,還不如跟著顧榮去淘金,至少不用受氣。
張管事鼻子裡哼了一聲,丟下一句「手腳麻利點」,轉身又晃悠回酒館裡去了。
「什麼東西!」
李德盛氣得胸膛起伏,狠狠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
他媽的!老子漂洋過海,是來幹大事的!
是來出人頭地,是來賺大錢的!
讓村裡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都看看的!
不是來給這狗屁堂口當牛做馬,看一個管事的臉色的!
他越想越氣,手上的動作也越發粗暴。
哐當一聲巨響!他猛地將手裡的一箱酒重重摔在地上,木箱裂開一道縫,裡麵的玻璃瓶嘩啦碎了好幾個,濃烈的酒氣瞬間瀰漫開來。
「哎呀!」李德安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撲過去查看,手忙腳亂地把沒碎的瓶子撿出來,「還好還好,隻碎了幾瓶……二哥,你這是幹什麼呀?摔壞了要賠錢的!」
「賠就賠!」李德盛梗著脖子,滿臉不在乎,「老子受夠了!摔壞就摔壞!大不了扣老子工錢!」
這點工錢算什麼?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做人,要的是被人看得起!
李德安把箱子勉強擺好,看著一地狼藉和瀰漫的酒氣,嘆了口氣,湊近李德盛,聲音壓得更低:「二哥,你這是生哪門子氣嘛?來日方長啊,我們才來幾天?林香主……」
「林香主?」李德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林迎?他眼裡有我們嗎?狗屁的來日方長!你還沒看出來?他姓林的有意把我們李家的人分開!阿海和阿章被派去打掃煙館,我們幾個在這酒館當苦力,其幾個更是不知道被支使到哪裡去了!
「他這就是有意的,分明是怕我!」李德盛雖然腦子不算頂靈光,但這幾天下來,這點門道他還是看明白了;林迎根本沒把他們當自己人,隻當是乾粗活的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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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想越氣,堵著氣說道:「要是當初顧榮那小子留下來?林迎肯定不會那麼對小子!」
說著說著,李德盛越發生氣,就坐在門檻上,不幹活了:「那天在堂口,林迎對顧榮那小子多客氣!還主動請他留下!憑什麼?我那點不如顧榮那小子了?」
李德盛心裡極度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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