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195年春。
連綿陰雨下了半月,幽州已成澤國。
冀州,袁紹中軍大營。
帥帳內潮氣充斥,沉悶壓抑。
顏良、文醜滿身泥水走進帳中,甲冑上甚至還掛著幾縷草根。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啟稟明公!」
顏良拱手躬身,濺起一地泥點:「公孫瓚那老匹夫,竟在易京之外挖掘了數道深壕,引水灌之,我軍重騎與攻城器械盡陷泥沼,寸步難行!」
文醜緊跟著補充道:「明公,末將嘗試繞行西側,欲先吞併其羽翼,卻不料陷入劉虞聯盟的襲擾。」
「閻柔等人,雖兵力不多,卻有北海物資供給,兼以熟悉地形,化整為零,斷我糧道,狡猾如狐!」
帳內死寂,袁紹高坐於主位,臉色鐵青。
隻剩雨水敲打著帳篷的聲音不斷響起。
小小的易京城易守難攻,旁邊被圈出的幾個小縣,更是死命頑抗。
袁紹夾在青幽之間,真就是進退維穀。
「廢物!」
謀士郭圖起身,矛頭直指對麵的冀州本土派領袖——審配。
「審正南!我早就說過,當速戰速決,以雷霆之勢拿下易京!」
「你卻屢屢進言,說什麼要穩紮穩打,說什麼糧草需徐徐圖之!」
「如今如何?糧草調度不力,大軍被這鬼天氣困死在此,給了崔琰那群叛逆可乘之機!」
「此皆你貽誤戰機之過!」
郭圖潁川名士,素來看不起審配這等冀州本土派的鄉曲。
「一派胡言!」
審配霍然起身,毫不示弱:「郭公則!若非你輕敵冒進,不聽勸諫,鼓動明公繞開堅城,分兵東進,我大軍豈會陷入這南北夾擊、糧道受脅的窘境?」
「兵法有雲,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你卻行險僥倖,此乃取敗之道!」
「《荀子·王製》有雲:故國無禮則不正,禮不正則事不成。」
「你行事急躁,不循章法,便是無禮!明公大業,豈容爾等輕浮之輩如此糟踐!」
帳內兩側的文武瞬間分裂成兩派。
潁川、南陽的士人紛紛聲援郭圖。
冀州本土的將領謀臣則怒目而視,力挺審配。
「夠了!都給我住口!」
袁紹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麵前沉重的案幾掀翻在地。
銅製的酒爵、竹簡、地圖散落一地。
袁紹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帳外無盡的雨幕。
他無法理解。
自己出身冠絕天下的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何等聲威!
坐擁冀州富庶之地,兵強馬壯,猛將如雲,謀士如雨,何等實力!
本該是天命所歸的霸主,為什麼連一個小小的幽州都如此棘手?什麼麼被酸儒孔融蹩到這種地步?
他更想不通的是,崔琰、陳琳、田豫這些人,本該是自己這種世家門閥最堅定的盟友,為何會為一個寫出《父母無恩論》這種大逆不道之文的狂士賣命?
嗆啷一聲,袁紹拔出腰間佩劍。
「傳我將令!」他怒吼著,唾沫橫飛:「凡幽州叛逆,一律給我就地格殺!嚴查境內商戶,若有與北海私通者,誅其三族!」
然而,怒吼過後,他卻深知這不是有效的破局之策。
是強攻易京,先剿滅東部的遊擊力量,還是南下攻擊孔融?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要付出更多的傷亡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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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裡之外的淮南壽春,新修的宮殿內,處處張燈結彩,徹夜燈火通明。
無數巨大的牛油蠟燭燃燒,將宮室照得如同白晝,空氣都瀰漫著一股奢靡的香料氣息。
袁術身穿一身寬大的錦袍,獨自站在一麵巨大的拋光銅鏡前。
他手中捧著傳國玉璽。
指尖輕撫【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古樸的篆字。
袁術感到一陣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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