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脆響,鄭七應聲倒地,臉上血肉分作兩邊。
「老東西,讀了幾本破書,就敢非議袁公和審別駕的大政?」
騎兵在馬上俯視,滿臉不屑:「打的就是你這種自以為是的酸儒!」
「天下靠刀槍打下來的,不是靠你們這群酸儒的嘴皮子!」
老秀才掙紮爬起,口中喃喃地喊著:「我乃儒生,亦是醫者,更是鄉賢……天理何在……」
牛車上的官員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毫無波瀾。
在他看來,這正是法家思想的精髓。
法家,不敬鬼神,不尊知識,它的唯一目標就是為君主集權聚勢!
有知識的文人,比愚夫愚婦更難駕馭。
他們有思想,有號召力,一旦對政令不滿,振臂一呼,便可能動搖國本。
既然會動搖國本,自然不能善待,將文人脊樑打斷,將尊嚴踩碎,讓他們如豬狗般活著,天下方能真正安定。
老秀才鄭七最終被兩個兵卒拖著腿帶走了,生死不知。
圍觀的人群見沒了熱鬧可看,便麻木地散去。
幾個剛剛推倒孔像的潑皮,還在火堆旁手舞足蹈,好似文人遭了難,他們的好日子便要來臨一般。
……
酷政之毒,迅速蔓延至冀州鄉野。
王家莊,再普通不過的村落。
村口歪脖子老槐樹下,官府派駐的鄉裡監,正唾沫橫飛地向村民們宣講著最新的法令。
「都給聽清楚了,讓你們互相監督,不是害你們,是為了讓冀州更加強盛。」
「現在,審公有令,告奸者有賞!」
「誰家私藏了青州的鐵器,誰家偷偷議論朝政,誰家沒有按時上繳糧食,立刻舉報!舉報一人,賞錢十貫,賞田一畝!」
《商君書》有雲:民弱國強,國強民弱。故有道之國,務在弱民。
弱民之道,正在鄉野。
老實巴交的農民王老八,在鄉裡監的逼視和賞錢的誘惑下,眼神幾經掙紮。
他家孩子發著高燒,家裡也揭不開鍋了。
他不敢看任何人,隻顫抖地指向鄰居王老五家的菜窖,低聲道:
「他……他家菜窖裡,偷偷藏了去年換來的青州麥種……還有一把……一把青州來的新鐮刀……」
話音未落,鄉裡監身後的官兵便撲了過去。
片刻之後,王老五一家老小被粗暴地拖拽出來,女人和孩子的哭喊不絕。
王老五的妻子死死盯著李四,眼神怨毒。
王老八顫抖著接過幾枚賞錢,環顧四周,隻見全村人都在看他。
村裡人的眼神交織著憎恨、恐懼,還有一絲隱藏得更深的……盤算。
馬上的督察司官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暗道:
朝廷真的缺那一撮麥種,一把鐮刀嗎?
真的對摺騰這群蠢笨的鄉民上癮嗎?
朝廷的根本目的,就是用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徹底摧毀這片土地上千百年來形成的鄉土社會。
宗族、鄰裡、信義……這些舊有的紐帶,是朝廷政令下達的阻礙。
當父子不能互信,夫妻不能同心,鄰裡互相猜忌時,舊有的鄉村組織便會徹底瓦解,每一個人都將成為一座孤島。
到那時,朝廷的權力才能如水銀瀉地,毫無阻礙地滲透到每一個角落,控製每一個人。
「鄉親們!」
鄉裡監見目的達到,繼續高聲宣讀新的法令:「奉審公令,為禦青州,所有兵刃武器悉數上繳,充為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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