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有反相,不殺必為後患』。朕當時不信,還罵他小題大做。」
「天寶十載,安祿山兼領三鎮,王忠嗣曾密奏『祿山必反』。朕將他貶黜。」
「去年,安祿山獻馬三千匹,每匹馬配兩人,說是押運。朕當時就覺得不對——六千人入京,想幹什麼?但貴妃在側,溫言軟語,說這是乾兒子的一片孝心,讓朕莫要多慮。朕……也就聽了。」
玄宗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深深的疲憊和悔恨。
李豫靜靜聽著,內心複雜。這就是創造開元盛世的唐玄宗,晚年的真實樣子——自負、多疑、倦政,被一群小人包圍。但此刻的坦誠,又顯露出一個老人最後的清醒與無奈。他忽然明白了這位老皇帝矛盾的心理:一方麵,他沉溺於盛世幻象和溫柔鄉,不願麵對殘酷現實,用猜忌和權術平衡朝局,維護自己最後的權威;另一方麵,作為一個開創了偉大時代的帝王,他骨子裡殘存的英明與驕傲,又讓他對眼前的危局有著本能的恐懼與不甘。他召見自己,既是試探這個突然鋒芒畢露的孫子是否可控,是否懷有異心;或許,在心底最深處,也未嘗沒有一絲寄託——希望這個展現出非凡膽識的孫輩,能去做一些他已無力或無法去做的事,為這個即將傾覆的王朝,掙得一線生機。
他忽然意識到,這可能不是純粹的試探,而是一個衰老帝王的複雜交心。玄宗真的老了,真的後悔了,真的……怕了,也真的還在算計。
「俶兒,」玄宗忽然轉過身,眼神變得銳利,「你今日在朝堂上,說的那些策略,朕仔細想了,確實可行。但朕問你——若你去太原,真能守住嗎?」
李豫沉默片刻,實話實說:「孫兒不敢保證。但孫兒會盡全力。」
他抬起頭,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年輕人初次擔重任的忐忑」:「其實……孫兒心裡也怕。從未上過戰場,就要麵對安祿山這樣的強敵。但孫兒更怕的是,若不去,眼睜睜看著大唐山河破碎,將來無顏見列祖列宗。」
這番話既有勇氣又有軟弱,既表決心又示坦誠。
玄宗果然神色稍緩。他走回禦案——偏殿角落裡那張不起眼的紫檀木桌——取出一塊金牌:「這是朕的調兵金牌。憑此牌,你可調動河東、河北境內所有仍效忠朝廷的兵馬——雖然可能不多。另外,朕還會密令朔方郭子儀,讓他儘量配合你。」
李豫接過金牌,入手沉甸甸的。這比他預想的要多——他原以為祖父最多給個空頭銜。
「但是,」玄宗話鋒一轉,聲音嚴厲起來,「你要記住幾點。」
「第一,不可擅自稱帝,或擁立他人——包括你父親。」
「第二,不可與叛軍私下媾和。」
「第三,若事不可為,保全自身,退回關中。」
李豫心中瞭然。祖父這是在劃紅線:你可以做事,但不能越界。尤其是第一條——顯然,玄宗對太子一係仍然心存猜忌,帝王的直覺是何其可怕,就是穿越而來的人,不小心謹慎,也活不過三集啊。
「孫兒明白。」
「你真的明白?」玄宗看著他,蒼老的臉上有一種李豫從未見過的決絕:「俶兒,朕今天叫你來,不是要追究你怎麼知道那些事。朕隻是要告訴你:既然你看到了洪水,既然你有築堤的念頭,那就去做。不用怕,也不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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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你父親強,」玄宗重複道,聲音低沉下去,「朕老了。這場仗,朕打不動了。但大唐不能亡。太子……朕會給他留條路。而你——」
他盯著李豫,一字一頓:「去做你該做的事。練兵,籌糧,聯絡該聯絡的人。不用事事請示,有些事,做了再說。」
李豫愣住。這話的意思,幾乎等於給了他一道「便宜行事」的密旨!
「可是楊相那邊……」
「楊國忠?」玄宗冷笑,「他活不了多久了。安祿山檄文裡指名要殺他,你以為叛軍真打過來,禁軍會保他?」
李豫心中一震。原來玄宗什麼都清楚!清楚楊國忠已失軍心,清楚禁軍不穩!
「孫兒明白了。」他深深叩首。
「明白就好。」玄宗重新端起茶碗,「去吧。記住朕的話:這天下,終究是刀把子說了算。你有心,也有腦子,但還缺一把夠鋒利的刀。去找吧。」
李豫起身,忽然想起什麼,轉身道:「對了聖人,孫兒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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