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重型越野輪胎死死咬住破碎的混凝土階梯，防滑鏈在石塊上擦出一串串火星。黑武士房車頂著身後不斷崩塌的隧道碎石，猛地衝出地表。
沉重的車身砸在殘破的柏油路麵上，懸掛係統發出一聲沉悶的壓縮聲。履帶在地麵上碾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隨後穩穩停住。
車窗外，那座壓抑了數十年的深淵迷宮，正在解體。
沒有了地下二號源質隕石的生機輸送，海淵市龐大且畸形的植物共生網絡，迎來了斷崖式的枯死。
纏繞在摩天大樓上的巨型榕樹瞬間失去了養分。暗紅色的樹皮層層卷起、剝落，原本堅韌的木質纖維快速碳化。
一陣乾燥的風刮過。
百米高的樹冠攔腰折斷。成千上萬噸的朽木碎屑砸落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沒有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而是在觸地的瞬間摔成了漫天灰白的粉末。
毒水早已順著地基倒灌入地底。那些曾漂浮在水麵上、色彩妖冶的食人蓮，此刻隻剩下一灘灘乾涸發黑的黏液。盤踞在城市上空數十年之久、由植物吐息形成的彩色毒瘴，失去了源頭，在風中迅速稀釋、消散。
天空，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縷金色的光柱穿透了稀薄的霧霾，筆直地打在黑武士房車幽藍色的護盾上。
刺眼，且灼熱。
路明非坐在駕駛座上，下意識地抬起粗糙的手掌，擋在眼睛前方。他眯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指縫，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團漸漸清晰的輪廓。
那不再是壓抑的灰白雲層，而是久違的、刺目的太陽。
車廂裡出奇地安靜，隻剩下空調壓縮機運轉的微弱風聲。
“天亮了。”
路明非的聲音乾澀沙啞。這個三階巔峰、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都不曾皺過眉頭的雷霆武夫，此刻眼眶竟有些發紅。
末世爆發以來，大部分人類都龜縮在陰暗潮濕的地下避難所，或者終日不見陽光的毒瘴區。每天一睜眼，就是無休止的陰霾與殺戮。
這直射在臉上的陽光，帶著一種恍如隔世的真實感，沉甸甸地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蘇清站在副駕駛後方，雙手輕輕扒著座椅靠背。她看著窗外那座在陽光下徹底露出真容的廢墟。倒塌的大廈、生鏽的汽車殘骸、滿地灰白的木屑。這是一座死城，但此刻，它卻比之前那座生機勃勃的食人雨林，多了一分乾淨與安寧。
蘇清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了數日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小愛，進行廣域環境掃描。”林溪站在指揮台前，深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窗外的天光，清冷的聲線打破了車廂內的靜謐。
“收到。”
中控台上，全息少女的虛影閃爍了一下。係統底層邏輯躍遷後，小愛的聲音不再帶有那種刻意模仿的機械感，而是帶著自然的呼吸停頓。
“車載毫米波雷達陣列已啟動，正在建立三維拓撲模型。”
全息屏幕上，海淵市的地圖迅速鋪開。
“老板。方圓十公裡內，空氣毒素濃度已降至警戒線以下，滿足人類無防護呼吸標準。大型變異生命體活性信號……清零。”小愛彙報著數據，“海淵市的生態網絡已徹底癱瘓。”
屏幕上的紅色危險標識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幾乎要將屏幕填滿的綠色光點。
“不過，由於變異植物在極短時間內大麵積死亡，它們體內積攢的生物能量無法自然消散，在原地析出了大量低階與中階木係晶核。目前雷達鎖定的無主晶核數量，約為三萬兩千枚。”
“三萬兩千枚？”
路明非猛地放下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剛才那點傷感和震撼被這串龐大的數字直接衝得煙消雲散。
“我的個乖乖，這哪是廢墟，這分明是露天金礦啊！”
路明非一把扯掉滿是泥汙的戰術背心，轉身拉開儲物櫃，扯出兩個超大號的戰術蛇皮袋，大步跨向氣閘艙。
“老板，蘇醫生，你們在車裡歇著！這種撿破爛的粗活，交給我和旺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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