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戈壁灘上的風沙漸漸變得濃稠。
距離鐵甲城三十公裡外，地平線上湧起了一道綿延數公裡的黃色土牆。那是上百台重型履帶車和多軸全地形卡車同時碾壓沙地卷起的塵暴。
沉悶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隔著老遠便順著地殼傳導過來，震得鐵甲城牆頭上的碎石簌簌滾落。
“來了。”
林溪雙手按在冰冷的防衝撞胸牆上，深黑色的戰術風衣被風吹得緊貼身軀。她的視線穿過防風鏡，冷漠地注視著遠方那片迅速逼近的鋼鐵洪流。
車隊的最中央，是一台體型堪比一艘中型驅逐艦的巨型陸地巡洋艦。它的底盤由四組誇張的重型履帶構成，車身用五顏六色的集裝箱和厚重的防彈鋼板拚湊焊接，甲板上高高豎起幾根粗大的排氣管，正向外噴吐著滾滾黑煙。
一麵畫著兩根交叉骨頭和一枚殘缺金幣的巨大黑旗，在主桅杆上迎風飄揚。
這便是大西北戈壁上最臭名昭著，也最讓人眼紅的勢力——黑市的移動集市。
此時，這艘陸地巡洋艦的頂部指揮塔內。
一個體型圓潤、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戰前呢子大衣的胖子，正愜意地靠在真皮沙發上。他叫金算盤，這支遊蕩集市的大掌櫃。他的左眼是一顆植入了微型放大鏡和熱成像模塊的機械義眼，右手裡把玩著兩枚被打磨得鋥亮的高階晶核。
“大掌櫃，前麵就是沙海狂鯊的鐵甲城了。”一個滿臉橫肉的雇傭兵推開門，大步走進來彙報，“昨晚咱們的偵測器收到了強烈的震蕩波，那老瞎子肯定遭遇了大規模獸潮。現在過去，正好能趕上撿洋落。”
金算盤眯起那隻肉眼，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冷笑。
“沙海狂鯊那幫土匪，平時仗著鐵甲城橫行霸道。昨晚那種規模的獸潮，就算他們能扛下來，裝甲和彈藥也得打空一半。”金算盤將手裡的晶核拋在半空，又穩穩接住，“傳令下去，車隊推進到三公裡外紮營。火炮上膛。告訴弟兄們，今天不管是買是搶，必須把他們倉庫裡的高純度柴油和奴隸給我掏空。”
“明白！”雇傭兵興奮地舔了舔嘴唇，轉身跑下指揮塔。
在廢土上，商人和掠奪者往往隻有一線之隔。對方強，他們就是和氣生財的倒爺；對方弱，他們就是殺人越貨的強盜。
車隊繼續向前平推。
五公裡。四公裡。三公裡。
“吱——嘎！”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和履帶摩擦聲，龐大的移動集市在距離鐵甲城三公裡外的沙丘上緩緩停滯。上百輛重裝卡車迅速散開，形成了一個半月形的包圍圈，車廂上的重機槍和火箭巢齊刷刷地去掉了炮衣。
金算盤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走到指揮塔的防彈玻璃前，舉起戰術望遠鏡，準備欣賞一下鐵甲城戰後的慘狀。
然而，當望遠鏡的焦距對準鐵甲城正麵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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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算盤臉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手裡的望遠鏡差點砸在腳背上。
“這……這特麼是什麼鬼東西？！”
望遠鏡的視野中，沒有殘破的城牆，也沒有哀嚎的傷兵。
鐵甲城外圍那道由鐵籠子熔鑄而成的胸牆後方，站著一排排握著步槍的守衛。他們雖然麵黃肌瘦，但眼神裡沒有半點潰敗的恐懼，反而透著一股野狼護食般的凶狠。
但這都不是讓金算盤失態的原因。
真正讓他心臟停跳半拍的，是釘在鐵甲城正大門上方的那張皮。
那是一張長達十五米、覆蓋著灰白色厚重角質層的完整獸皮。它被十幾根大腿粗的螺紋鋼筋，粗暴地釘死在厚重的裝甲板上。獸皮的邊緣還在往下滴答著暗紅色的血跡，在戈壁的冷風中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卻又令人戰栗的狂暴威壓。
“四階巔峰……變異地鱷？！”
金算盤那隻機械義眼發瘋般地轉動，掃描出獸皮上殘留的高能數據，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作為在大西北混跡多年的黑市掌櫃，他太清楚這頭常年蟄伏在地下暗河裡的怪物有多恐怖。就算是他的這支重裝車隊撞上，也得付出慘痛的代價才能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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