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甲城底層的重裝車庫內，刺鼻的機油味與電焊的臭氧氣息交織在一起。
伴隨著沉重的液壓泄氣聲，厚達半米的鉛鎢合金閘門緩緩向上升起。
一台通體呈現啞光黑色的全地形戰車，宛如一頭剛剛掙脫鎖鏈的鋼鐵凶獸，靜靜地蟄伏在車庫中央。這是由老陳帶領工程隊，利用金算盤運來的戰前重型機床，耗時半個月手工打造的突擊載具——“撕裂者”。
八個配備了獨立液壓懸掛的超寬越野輪胎上，密布著鋒利的鎢鋼防滑釘。車身摒棄了臃腫的複合裝甲，轉而采用傾斜角極大的高強度冷軋鋼板焊接，犧牲了部分防禦，換取了極致的機動性。車頂上方，一挺雙聯裝電磁旋轉機炮散發著冷酷的金屬光澤。
“嗡——！”
路明非坐在駕駛位上，擰動啟動鑰匙。V12渦輪增壓柴油發動機發出一聲狂躁的咆哮，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震得車庫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
“底盤自檢完畢，胎壓正常。武器係統已並入戰術網絡。”小愛的電子音在車廂內部的通訊頻道中平穩響起。
林溪拉開副駕駛的厚重車門，彎腰坐了進去。深黑色的戰術風衣下，她的左肩雖然已經痊愈，但依然習慣性地保持著微收的姿態。蘇清則背著裝滿高階恢複藥劑和戰術繃帶的醫療包，熟練地鑽進了後排的武器控製位。
“出發。”林溪的指令乾脆利落。
路明非猛踩油門，“撕裂者”八輪同時發力，在混凝土地麵上撓出幾道刺眼的白痕，猶如離弦之箭般衝出車庫，沿著傾斜的甬道向著地表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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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出甬道的那一刻，久違的天光刺入了車廂。
外麵的世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持續了半個月的極北寒潮，終於顯露出了強弩之末的頹勢。狂風停止了呼嘯，天空中那層猶如黑鍋底般的鉛灰色雲層裂開了一條縫隙，一縷慘淡的陽光艱難地投射在戈壁灘上。
氣溫從最絕望的零下六十度，回升到了零下三十度左右。
最令人震撼的，是鐵甲城方圓十公裡內的地貌。
由於地下兩千米地心地熱的持續抽取與循環，鐵甲城猶如一個巨大的超級暖爐。外圍原本厚達數米的堅硬冰雪，已經被龐大的熱量強行融化。
黑色的岩化平原重新裸露出來。大片大片的雪水彙聚成渾濁的溪流，順著地勢向低窪處流淌。在冰雪與黑岩的交界處，升騰起陣陣濃鬱的白色霧氣，宛如一片沸騰的混沌帶。
冰雪消融。大西北的凍土，在這座人造堡壘的物理抗衡下，硬生生地奪回了一線生機。
“撕裂者”碾過滿是泥濘的雪水，衝破白霧，一頭紮進了尚未完全融化的南部雪原。
車廂內，暖風機安靜地輸送著熱氣。
林溪看著戰術屏幕上那根微弱跳動的紅色信號波段，眉頭微微蹙起。
“距離三百五十公裡。信號還在移動，但速度很慢，時速不到十公裡。”蘇清在後排監控著雷達數據，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對方的無線電發射器功率正在衰減，應該是電池快耗儘了。”
“南方曙光基地，03號遠征科考隊。”路明非單手穩穩地把控著方向盤，躲開一個被雪掩埋的深坑，冷笑了一聲，“這幫南方佬不在他們那水草豐美的溫柔鄉裡待著，頂著這麼大的暴雪跑到大西北來做什麼？還美其名曰科考隊。”
“廢土上沒有真正的科考，隻有掠奪和勘探。”
林溪的目光銳利如刀，“南方水係發達，戰前遺留的工業基地保存得比西北完整得多。他們不缺常規物資。能讓他們冒著全軍覆沒的風險，跨越幾千公裡深入西北腹地，目標隻可能是兩樣東西。”
“哪兩樣？”路明非好奇地問。
“第一，月球主腦解體後，墜落在大西北的高階源質隕石核心。”林溪伸出兩根手指，“第二，戰前軍方埋藏在戈壁深處、未被引爆的戰略級武器庫。”
無論是哪一樣，都足以讓大西北本就脆弱的平衡徹底傾覆。
這也正是林溪決定親自走一趟的原因。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這幫南方人既然把手伸到了她的地盤，不把對方的底細摸清楚，鐵甲城的地下城就永遠睡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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