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就被迫終止的逃亡。
想起了最後一夜,他因為急怒攻心兼風寒入體,高燒不退,又是在逃亡於荒郊野外,無醫可尋。他想自己無論如何逃不掉一個“死”字,不願再拖累救他的人,就令對方走。可那人憑他怎麼趕,都不肯走。
他燒得迷迷糊糊,隻感覺那人緊抱著他,他下意識索取對方身體的涼意,又嗅著對方身上略有些熟悉的清冽味道,在生死一線的境地裡,他心間罕有地升起某些酸軟的情緒,又有一絲遺憾。
一錯十年……他錯過了太多。
他隻記得自己摸了摸那張布滿凹凸不平疤痕的臉,尚未來得及問:“你說你是我的妃嬪?你究竟是誰——”那人身體便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人猛然狠推了一把他胸口,他本就暈沉的頭頓時更加暈眩。
過了片刻,那人卻又伸手,將他抱入懷中。
他再撐不住,之後的事,也便記不清了,隻記得從昏迷中蘇醒,他已回到了這座關押他的宮殿。
現在唐天說什麼?
“你說他腹中……已懷了我的……”
唐天手指發力,慕容秀隻覺下顎快被生生掐碎。痛自是痛,可這臉上的痛卻不及心中的痛萬一,他眼睜睜看著唐天將包裹摔在腳邊。
鬆垮的麻布散開,露出顆頸項斷口平整,臉頰布滿猙獰傷疤的頭顱。
慕容秀渾身劇震,唇邊頓時溢出一縷血線。
“這份賀禮,陛下可還喜歡?”
唐天打量著激怒失態的慕容秀,隻覺他這模樣慘歸慘,然而白衣落血,鳳眸欲裂,倒有幾許癲狂的豔色,比之前那種巍然不動的模樣更討人喜歡,不由滿意輕笑:
“陛下先前不是問我,現在還能有什麼喜可賀麼?陛下這輩子在我手裡,再也別想碰任何人,至於餘下那些懷了種的,我這就去把她們都殺了。這份賀禮,自然是賀你慕容氏時至今日,終於——血、脈、儘、絕!陛下您說,蕭皇後的人頭,可還配得上這驚天之喜啊?”
他說著說著,忽然發覺有些不對。
眼見著慕容秀吐出的血越來越多,顏色也漸漸變作了烏黑!
慕容秀一開始也是驚詫,很快明白過來。
他一邊嘔血,一邊竟驀然放聲而笑:
“看來驚喜……不隻你給朕準備了……還另有貼心人,也為朕準備了……咳,朕……還是更喜歡現在的這份。隻是不知道唐大人你……是否喜歡?是否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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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住口!別笑了,”唐天捂著慕容秀的嘴,不讓他繼續發笑牽動毒性,也顧不得回他的譏諷,吼道:
“來人!”
當值的大太監立刻跪進來,抖著聲:
“唐大人有何吩咐?”
唐天徒手斷開鐵鏈,將慕容秀攬入懷中。
“快去請——”
欲出口的話驟然停住。
他兩指在慕容秀腕脈上一搭。片刻,他緩緩收手。
竟是這般詭譎的毒?他在北齊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發作這樣突然、發作後又這樣快就能使人斃命的毒……
抬手給慕容秀闔上雙眸,又拭去他唇邊烏血。把人平放在床上,唐天起身,本來英朗的麵容一片陰戾。大太監偷偷抬眼瞧見,嚇得更體似篩糠。
“我不在的這三天裡,除卻那些我親自安排的伺候他的人,還有什麼人來過麼?”
“還有……還有……”
大太監呼道:“奴婢想起了!還有南詔那位國主,就在半個時辰前,曾來看過一次……這位。那畢竟是一國之君!是您吩咐過絕不得有一絲怠慢的貴人呐!奴婢們想攔,可又哪裡攔得住?哎喲,千錯萬錯都是奴婢們的錯!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宇文翊?他來乾什麼?”
唐天皺眉,製止了大太監自扇耳光的舉動。
“你帶著下麵的人去查,查這三日,除了宇文翊,踏進過這座宮殿的還有哪些人,將他們統統送慎刑司,待我親自審。”
“奴婢領命!”
“慢著。”
唐天又叫住起身欲走的大太監。大太監立刻一聲悶響跪地。
“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他望著慕容秀屍身,目光停在那猶帶一絲笑意的薄唇。半晌,他平靜吩咐道:
“叫人打一桶熱水來。”
太監並不敢多問,更不敢多看,頭死死磕在地麵: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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